「我...我會重新給你買的。」我無力地說道。
「重新買的能一樣嗎?」江怡然哭著怒吼,「我爸為此準備了兩個多月!」
「他託了無數關係購買藥材,每天親自檢查那些花膠,就是為了讓我好好恢復身體!」
「結果全被你媽搶走了,連聲招呼都不打!」
「而你,你什麼都沒做,只會說對不起!」
我站在那裡,垂著頭,說不出任何話來。
因為她說得完全正確。
我就是個懦夫。
從童年開始,我就不敢違逆母親。
她說什麼,我就照做什麼。
即使我明知道她做得不對,我也不敢抗爭。
就在這時,我的手機響了起來。
是母親打來的。
我接起電話。
「志遠,你在家嗎?」母親的語調很平常,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。
「媽,您...您怎麼能把花膠全部拿走?」我鼓起勇氣質問。
「哎呀,不就是些花膠嗎?」母親滿不在乎,「你妹妹身體不好,需要好好補補。」
「可那是怡然她爸專門給怡然準備的!」我的聲音有些顫抖。
「給怡然的又怎麼樣?她能吃,你妹妹就不能吃?」母親語氣開始不耐煩。
「而且那些花膠要等四天才能食用!」我急忙說道。
「什麼四天不四天的,花膠還能有這麼多花樣?」母親說道,「我已經給志敏燉好了,她正在喝呢。」
我的心猛然一沉。
「媽,您不能這樣做!」我提高了聲音。
「我怎麼了?」母親也開始生氣,「我是你媽,我拿點東西還要經過你同意?」
「你妹妹小產了,身體虛弱,我這個當媽的心疼她,給她補補身體怎麼了?」
「你倒好,為了個外人對我大吼大叫?」
「怡然不是外人,她是我妻子!」我反駁道。
「妻子又怎麼樣?妻子能比得過你妹妹重要?」母親理直氣壯地說道。
「你妹妹從小體弱多病,我不疼她誰疼她?」
「你妻子有娘家人寵著,不需要我操心!」
聽著母親的話,我突然覺得非常可笑。
原來在她心目中,江怡然永遠都是外人。
永遠都比不上妹妹重要。
「媽,那些花膠真的不能現在食用。」我壓抑著怒火說道。
「行了行了,我知道了。」母親不耐煩地說道,「就是些花膠,能有什麼大不了的。」
「志敏都喝了三大碗湯了,不是好好的嗎?」
說完她就掛斷了電話。
我拿著手機,整個人都癱軟了。
08
下午四點,我坐在客廳里,內心一片混亂。
江怡然把自己鎖在臥室里,拒絕和我說話。
孩子在哭泣,她也不讓我進去幫忙。
「我自己能處理。」她隔著房門冷冷地說道。
我站在門外,聽著孩子的哭聲,心如刀割。
我給妹妹打了個電話。
「志敏,那些花膠你不能吃。」我說道。
「哥,媽說這是你特意給我準備的。」妹妹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。
「不是的,那是怡然她爸給怡然準備的。」我解釋道。
「那又怎麼樣?」妹妹的語氣有些不悅,「我身體不好,喝點湯怎麼了?」
「可那些花膠還沒到食用時間,現在吃對身體有害。」我說道。
「哥,你怎麼變得這麼小氣?」妹妹說道,「我都小產了,你還不讓我好好調理身體?」
「不是小氣不小氣的問題...」我試圖解釋。
「好了,我不想聽了。」妹妹打斷我,「反正我已經喝了,沒什麼不舒服的。」
說完她就掛斷了電話。
我坐在沙發上,頭痛欲裂。
為什麼我的家人都這麼不講道理?
為什麼她們就不能理解一下江怡然的感受?
傍晚七點,我正在廚房準備晚餐。
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。
是母親打來的。
「志遠!」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,完全不是之前那種理直氣壯的語調。
「媽,怎麼了?」我心裡一陣緊張。
「志敏出事了!」母親哭著說道,「她剛才突然腹痛如絞,還不停地嘔吐!」
我手中的菜刀掉在了地上。
「什麼?!」我大聲喊道。
「我...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,她喝完花膠湯後就開始不舒服。」母親慌亂地說道。
「起初只是輕微的腹痛,我以為是正常反應。」
「可是症狀越來越嚴重,現在疼得在地上翻滾,還吐了好多次!」
「救護車正在趕來,我...我不知道該怎麼辦!」
母親的哭聲越來越大。
「您別慌,先送醫院!」我說道,「我馬上過去!」
「志遠,我...我是不是害了你妹妹?」母親哭著說道。
「先別說這些,救命最重要!」我說完就掛了電話。
我衝進臥室,江怡然正在給孩子喂奶。
「妹妹出事了。」我說道,聲音都在顫抖。
江怡然的動作停頓了一下。
「喝了花膠湯後腹痛劇烈,還不停嘔吐,現在正在叫救護車。」我說道。
江怡然看了我一眼,沒有說話。
「我...我要去醫院看看。」我抓起外套。
「去吧。」江怡然冷淡地說道,「你永遠都是向著你媽和你妹妹的。」
「老婆...」我想說什麼。
「走吧,別讓你媽久等了。」江怡然打斷了我。
我看著她,心中湧起無盡的痛苦。
但現在妹妹生命危險,我必須趕去醫院。
就在我準備出門的時候,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是岳父發來的微信消息。
我點開,是一張圖片。
當我看清圖片內容的那一瞬間,整個人徹底愣住了。
手機差點從顫抖的手中滑落。
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緊緊攥住。
「這...這怎麼可能?」我喃喃自語。
圖片上顯示的內容,讓我徹底明白了事情的可怕真相。
這根本不是什麼意外...
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...
那張圖片的內容,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,瞬間刺穿了我所有的僥倖和迷茫。
那不是一張文字截圖,也不是什麼恐怖的畫面,而是一段極其清晰的視頻監控錄像的縮略圖。圖像的左上角,赫然顯示著一行小字:【廚房-微型攝像頭-實時畫面】。
畫面的正中央,是我母親寧翠萍那張因為貪婪而略顯扭曲的臉。她正鬼鬼祟祟地從我家的冰箱裡,將那一包包用真空袋封裝好的金黃色花膠,手腳麻利地塞進她隨身帶來的一個巨大購物袋裡。
而視頻的右下角,是一個鮮紅色的時間戳,精準地記錄著她「作案」的全過程。那個時間,正是我被公司一通電話叫走之後不久。
岳父發來的不是別的,正是他早已在我家廚房悄悄安裝的監控所拍下的,我母親偷竊的全過程。
這一刻,我腦中那根名為「理智」的弦,嘣地一聲徹底斷裂。一種比妹妹病危更深沉、更刺骨的寒意,從我的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。
岳父他……他早就料到了?
他料到我母親會來,會視若無睹地拿走不屬於她的東西,會無視那張「四天後再食用」的鄭重警告。他設置的不是一個簡單的提醒,而是一個精準無比的陷阱。一個用人性中最卑劣的貪婪和自私作為誘餌,等待獵物上鉤的陷阱。
那所謂的「四天」,根本不是花膠藥性醇化的時間,而是他留給我母親,也是留給我這個懦弱兒子的,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。
一個選擇善良與自持的機會。
顯然,我們都選錯了。
我顫抖著,幾乎握不住手機,耳邊是江怡然從門縫裡傳來的,因壓抑而顯得支離破碎的啜泣聲。我猛地一拳砸在牆上,刺骨的疼痛讓我瞬間清醒了幾分。
我不能再等了。
我必須去醫院,但不是作為一個慌亂的兒子和兄長,而是作為一個即將揭開所有殘酷真相的審判者。
我抓起車鑰匙,沖向門口,經過臥室時,我停頓了一下,隔著冰冷的門板,用一種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、沙啞而堅定的聲音說道:「怡然,對不起。等我回來,我會給你一個交代。一個……所有人都必須接受的交代。」
門內,哭聲戛然而止。
我沒有再停留,飛奔下樓,發動汽車。引擎的轟鳴聲像一頭憤怒的野獸,載著我衝進深沉的夜色。
去往醫院的路上,我的大腦前所未有地清醒。過去三十四年里,所有被我刻意忽略、懦弱迴避的畫面,此刻都如同潮水般湧來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