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每天在病房裡,對著前來探望的親戚朋友,唾沫橫飛地炫耀著她為女兒訂下的十萬塊月子中心,言語間充滿了對我這個"懂事"兒媳婦的讚揚。
而我,則趁著家裡沒人,悄悄地收拾好了自己的待產包,打車去了我的那套小公寓。
當我用密碼打開門,迎接我的是一個煥然一新的世界。
屋子裡溫暖如春,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馨香。
金牌月嫂李姐正穿著乾淨的制服,在廚房裡慢燉著一鍋適合孕晚期的安神湯。
營養師正在根據我的最新體檢報告,調整著未來一個月的食譜。
育兒嫂已經將所有嬰兒用品再次消毒歸位,催乳師王老師則在為我講解產後開奶的注意事項。
"林小姐,您來啦!"看到我,她們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,微笑著迎了上來。
李姐接過我手中的待產包,關切地問:"路上累不累?快坐下歇會兒,湯馬上就好了。"
我看著這個比我親媽還貼心的團隊,看著這個被她們打理得井井有條、溫馨舒適的小家,眼眶不禁有些濕潤。
這才是坐月子該有的樣子,被尊重,被呵護,被當作一個需要精心照料的產婦,而不是一個理應奉獻的工具。
我給周越發了條信息:
周越很快回覆:
他沒有絲毫懷疑。
在他和婆婆的認知里,我娘家條件一般,我爸媽過來,最多也就是幫我做做飯,洗洗衣,和婆婆的"親自照顧"並無本質區別。
他們怎麼也想不到,我此刻正躺在舒適的沙發上,喝著頂級營養師精心調配的安神湯,享受著女王般的待遇。
兩天後,小姑子周敏出院的日子到了。
那天早上,我的手機響個不停,是婆婆打來的。
我故意沒接。
過了一會兒,周越的電話打了進來,我才慢悠悠地接起。
"老婆,你怎麼不接媽的電話?她都快急死了!"周越的語氣有些焦急。
"哦,剛才在午睡,手機靜音了。怎麼了?"我懶洋洋地問。
"小敏今天出院啊!媽給聖安娜月子中心打電話,想讓他們派車過來接,結果……結果電話一直打不通,是空號!媽又打了當時那個銷售經理的電話,也關機了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?你不是都聯繫好了嗎?"
我聽著電話那頭周越慌亂的聲音,心裡平靜如水。
我故作驚訝地"啊"了一聲:"怎麼會這樣?我當時就是跟那個王經理聯繫的啊。會不會是他們太忙了,電話占線?"
"不可能!媽打了一早上了,都是空號!"周越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懷疑,"老婆,你當時……是不是被騙了?"
"不會吧……"我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說,"合同和收據都還在呢。要不,你們直接打車過去看看?地址合同上不是有嗎?"
"只能這樣了!"周越嘆了口氣,"媽都快氣瘋了,說這十萬塊要是打了水漂,就跟你沒完!"
我輕笑一聲:"好啊,我等著。"
掛斷電話,我能想像得到醫院門口的混亂場面。
婆婆、周越,抱著剛出生的嬰兒,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,站在醫院門口,滿心歡喜地等著專車來接他們去享受頂級服務,結果卻連人都聯繫不上。
那畫面,一定很美。
我拿起手機,給我的專屬客服小張發了條信息:
小張秒回:
一場好戲,現在才算真正拉開序幕。
04
醫院門口,亂成了一鍋粥。
婆婆李秀梅抱著剛出生的外孫女,站在瑟瑟的秋風裡,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她懷裡的嬰兒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焦躁不安的氣氛,開始"哇哇"大哭起來。
小姑子周敏,剛剛生產完,身體虛弱,臉色蒼白地靠在車邊,嘴裡不停地抱怨:"媽,到底怎麼回事啊?不是說好了有專車來接嗎?我這剛生完孩子,可不能吹風啊!"
周越則在一旁,焦頭爛額地不停撥打著手機。
他先是打了無數遍月子中心的電話,得到的永遠是"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"的提示音。
然後他又試圖在網上搜索"聖安娜月子中心",結果卻發現,這家號稱"全市頂級"的月子會所,在網上竟然找不到任何官方信息,只有一些零星的、吹得天花亂墜的廣告帖,連個實體地址都語焉不詳。
一個可怕的念頭,在周越心中升起。
"媽,我們……我們好像真的被騙了。"他聲音乾澀地對李秀梅說。
"被騙了?"李秀梅的嗓門瞬間拔高,引得路人紛紛側目,"十萬塊!那可是十萬塊啊!怎麼會被騙了呢?林晚那個喪門星,她到底是怎麼辦事兒的!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!"
她一邊咒罵著,一邊手忙腳亂地哄著懷裡大哭的嬰兒,臉上的得意和炫耀早已蕩然無存,只剩下無盡的憤怒和狼狽。
周敏一聽被騙了,更是當場就哭了出來:"我的月子可怎麼辦啊!媽,我不管,你當初答應我的,要讓我舒舒服服地坐月子,現在全泡湯了!我這身體……嗚嗚嗚……"
"別哭了,別哭了!"李秀梅被女兒哭得心煩意亂,又心疼又生氣,只能把所有的火氣都撒到周越和我身上,"都怪你,娶了那麼個沒用的東西!成事不足敗事有餘!還有你,周越,你也是個廢物,連自己老婆都管不好!"
周越被罵得狗血淋頭,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。
他知道,這件事,歸根結底是他們周家的錯。
是他默許了母親搶走本該屬於我的東西,才有了今天的局面。
最終,在醫院門口吹了半個多小時的冷風後,他們只能灰溜溜地打了一輛車,帶著孩子和行李,回到了那個他們以為永遠不會回去坐月子的地方——家。
一進家門,迎接他們的是一片冷清。
婆婆本以為,就算月子中心去不成了,家裡也應該有個"懂事"的兒媳婦,燒好了熱水,準備好了飯菜,等著他們回來。
然而,家裡空無一人。
"林晚呢?死哪兒去了!"李秀梅將孩子往沙發上一放,怒氣沖沖地吼道。
周越立刻拿出手機給我打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,我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慵懶,還帶著一絲被吵醒的鼻音:"喂?怎麼了?"
"你在哪兒?"周越的語氣很沖,充滿了壓抑的怒火。
"我不是跟你說了嗎,我爸媽接我到他們那邊住了幾天。"我平靜地回答。
"月子中心到底是怎麼回事!為什麼電話是空號,地址也找不到?我們被騙了,你知道嗎!整整十萬塊!"周越幾乎是在咆哮。
我故作震驚地"啊"了一聲,聲音里充滿了委屈和無辜:"怎麼會這樣?我……我也不知道啊。當時那個王經理看起來很專業的樣子,合同和收據都給我了……我……我是不是闖大禍了?"
我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,聽起來像個被嚇壞了的、不知所措的小姑娘。
"你現在在哪兒?馬上回來!媽要見你!"周越命令道。
"我……我不敢回去……"我"害怕"地啜泣著,"媽會不會打我?周越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那可是十萬塊啊,我怎麼賠得起……"
我的示弱和哭泣,成功地勾起了周越的一絲愧疚感。
畢竟,這筆錢本就是為我準備的,如果不是他們硬要搶走,也不會發生後面的事。
他的語氣軟了下來:"你先別哭,事情還沒搞清楚。你把你爸媽家的地址發給我,我過去找你。我們一起把合同和收據拿去報警。"
"好……好的。"我抽噎著答應了,然後掛斷了電話。
我當然不可能把我爸媽家的地址給他。
我隨手在地圖上找了一個離我家很遠的、老舊小區的地址,發給了周越。
做完這一切,我放下手機,嘴角的弧度越發冰冷。
報警?
好啊,我倒要看看,你們拿著一張用周敏的名字簽的、沒有付款憑證的假合同,警察會怎麼處理。
而此時的周家,已經亂成了一鍋粥。
周敏因為產後虛弱又吹了冷風,開始發起了低燒。
新生兒沒人照顧,餓得哇哇大叫。
李秀梅手忙腳亂地翻箱倒櫃找奶粉,卻發現家裡根本沒準備。
她本以為可以直接住進月子中心,那裡什麼都有,所以什麼母嬰用品都沒買。
"奶粉呢?怎麼沒有奶粉!"她急得滿頭大汗。
"我……我不知道啊,我以為月子中心都有……"周敏虛弱地躺在沙發上,有氣無力地回答。
"都是那個林晚!這個家被她攪得天翻地覆!等她回來,看我怎麼收拾她!"李秀梅氣得直跺腳。
就在這時,她的手機響了。
是一個陌生的號碼。
她不耐煩地接起:"喂!誰啊!"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