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這一次，我忍不了了。
當她要求我把我爸送回精神病院的時候，當她罵我爸是瘋子的時候，我心裡那根緊綁的弦，終於斷了。
我不能再讓我爸受委屈了。
他已經為了這個仇人的兒媳婦身份，忍了太久太久。
「丫頭。」
我爸的聲音把我從回憶中拉了回來。
他看著我，眼神里滿是心疼： 「爸知道，這些年你過得很苦。」 「爸也知道，你嫁給那個小子，不是因為愛他。」
我愣了一下，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。
「爸，您都知道？」
我爸點點頭，輕輕嘆了口氣： 「爸雖然腦子有時候不清楚，但有些事，爸還是能看明白的。」
他頓了頓，握住我的手： 「丫頭，你之所以嫁給他，是想幫爸報仇，對不對？」
17
我的眼淚瞬間決堤。
我撲進我爸的懷裡，像個孩子一樣哭得泣不成聲。
「爸，對不起，對不起……」 「我沒有保護好您，我沒有為媽討回公道……」 「我太沒用了……」
我爸輕輕拍著我的背，聲音溫和卻又堅定： 「傻丫頭，這不是你的錯。」 「是爸沒用，是爸保護不了你和你媽。」
他頓了頓，語氣變得認真： 「丫頭，聽爸說一句話。」 「別再為了爸委屈自己了。」 「爸不需要你報仇，爸只希望你能幸福。」
我抬起頭，淚眼模糊地看著他： 「可是爸，我不甘心……」 「媽就這麼白白死了，那個女人還活得好好的……」 「我真的不甘心……」
我爸沉默了很久，最後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丫頭，有些仇，不是靠恨能報的。」 「你媽在天有靈，她也不希望你這樣。」
他抬起手，幫我擦去臉上的淚水： 「你看看你，嫁給那個小子幾年了？過得開心嗎？」
我搖搖頭，哽咽著說： 「不開心……」
「那就離開。」
我爸的語氣變得果斷： 「丫頭，爸現在好多了，可以照顧自己。」 「你不用再為了爸，勉強自己和那個女人一家子生活在一起。」
我愣住了，看著我爸那認真的眼神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「爸……」
我爸拍了拍我的手，眼神裡帶著幾分釋然： 「丫頭，這些年，爸想明白了很多事。」 「你媽的死，是那個女人造成的沒錯。」 「可爸之所以變成這樣，是因為爸走不出來，爸放不下。」
他頓了頓，語氣變得平靜： 「但現在，爸想通了。」 「與其活在仇恨里，不如好好活著。」 「你媽在天上看著呢，她肯定也希望咱們父女倆好好的。」
我聽著我爸的話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這麼多年了，我一直以為我爸不知道真相。
我一直以為，他只是單純地思念我媽，才會得了這個病。
可原來，他什麼都知道。
他知道是誰害死了我媽，他知道我為什麼會嫁給陳建華。
他什麼都知道，卻從來沒有說破。
因為他不想給我增加負擔，因為他不想讓我背負更重的包袱。
「爸……」
我再次撲進他的懷裡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「爸，對不起，我太自以為是了……」 「我以為我是在幫您報仇，可其實，我只是在折磨自己……」
我爸輕輕撫摸著我的頭髮，聲音溫柔得像春風： 「傻丫頭，沒有什麼對不起的。」 「你是爸的驕傲，永遠都是。」
18
第二天一早，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，給客廳鍍上了一層金色。
我起得很早，在廚房裡忙活著給我爸做早餐。
蔥油餅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，讓人食慾大增。
我爸坐在餐桌旁，看著我忙碌的身影，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。
「丫頭，你這手藝，跟你媽年輕時候一模一樣。」
我笑著把熱乎乎的蔥油餅端到他面前： 「爸，您嘗嘗，看我做得怎麼樣。」
我爸拿起一塊餅，咬了一口，眼眶微微泛紅： 「好吃，跟你媽做的一樣好吃。」
這時，陳建華從臥室里走了出來。
他的臉色有些憔悴，眼睛裡布滿了血絲，顯然昨晚也沒睡好。
他看了看我爸，又看了看我，欲言又止。
我沒理他，繼續給我爸倒豆漿。
「爸，豆漿剛打的，您趁熱喝。」
陳建華站在那裡，侷促地搓著手： 「曉雯，我……」
我終於抬起頭，看向他，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「有話直說。」
陳建華咽了咽口水，小心翼翼地開口： 「昨晚……昨晚的事，對不起。」 「我媽她……她就是那個脾氣，你別往心裡去。」
我冷笑一聲： 「陳建華，你覺得一句對不起就夠了？」
陳建華愣住了，臉上滿是不解。
我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一字一頓地說： 「你知不知道，你媽做過什麼？」 「你知不知道，我媽是怎麼死的？」
陳建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他的嘴唇顫抖著，聲音乾澀： 「曉雯，你……你都知道了？」
我盯著他的眼睛，看到了他眼神里的慌張和心虛。
「所以，你也知道？」
陳建華沒有說話，但他那躲閃的眼神，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19
那一刻，我感覺自己的心像被人狠狠地攥了一下。
原來，他也知道。
他知道他媽害死了我媽，他知道我爸是因為這件事才會得精神病。
可他什麼都沒說，他假裝什麼都不知道，跟我結婚，跟我生活。
「陳建華，你告訴我。」
我的聲音冷得像冰： 「當初你來相親，是不是你媽安排的？」
陳建華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。
他低下頭，聲音幾不可聞： 「是……」
我的心徹底涼了。
「所以，你接近我、娶我，都是你媽的意思？」 「她是不是覺得，只要我嫁給你，就不會再追究當年的事了？」
陳建華抬起頭，眼眶通紅： 「曉雯，我知道我媽做了錯事，但我……我是真的喜歡你……」
「夠了！」
我一把推開他，眼淚奪眶而出： 「陳建華，你們母子倆，真的太讓我噁心了！」
我爸站起身，走到我身邊，輕輕握住我的手。
「丫頭，別哭。」
他的聲音平靜卻有力： 「不值得為這種人掉眼淚。」
我爸轉向陳建華，目光如炬： 「小子，我今天把話說清楚。」 「當年的事，我不追究了，因為追究也沒用。」 「但從今往後，我閨女受的每一分委屈，我都會記著。」
陳建華站在那裡，臉色慘白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這時，次臥的門"吱呀"一聲開了。
婆婆探出頭來，聲音尖銳： 「兒子！你在幹什麼？還不把那個瘋子趕走？」
我爸轉過頭，看向婆婆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。
「張桂花，好久不見了。」
婆婆一聽到我爸叫出她的名字，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「你……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？」
我爸緩緩走向她，每一步都帶著壓迫感： 「你以為我忘了？」 「二十年前，你推倒我老婆的時候，你說了一句話。」 「你說：'誰讓你不借錢給我，活該！'」
婆婆的腿開始發抖，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。
「你……你胡說……我沒有……」
我爸停在她面前，眼神冰冷： 「張桂花，我今天不是來跟你算帳的。」 「我只是想告訴你一句話。」
他頓了頓，聲音變得低沉： 「這輩子，你欠我老婆一條命。」 「下輩子，你逃不掉。」
婆婆被嚇得癱坐在地上，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著： 「不是我……不是我的錯……是她自己摔的……」
20
客廳里一片死寂。
陳建華站在原地，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，臉上滿是頹敗。
婆婆坐在地上，渾身發抖，眼神里滿是恐懼。
而我，站在我爸身邊，心裡前所未有的平靜。
這麼多年了，我一直憋在心裡的那口氣，終於出了。
我不需要婆婆跪下來道歉，也不需要陳建華給我什麼補償。
我只需要讓他們知道——我什麼都知道，而我不再怕他們了。
「陳建華。」
我開口了，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： 「我們離婚吧。」
陳建華猛地抬起頭，眼睛裡滿是慌張： 「曉雯，你……你冷靜一下……」
我搖搖頭： 「我已經夠冷靜了。」 「這段婚姻，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。」 「我不怪你，畢竟你也是被你媽利用了。」 「但我們之間，已經不可能了。」
陳建華的眼眶紅了，聲音帶著哭腔： 「曉雯，對不起……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彌補……」 「你給我一次機會，我會好好對你，我會……」
「不用了。」
我打斷了他的話： 「陳建華，有些事，不是對不起三個字就能解決的。」 「你媽害死了我媽，這是事實。」 「你明知真相卻隱瞞我，這也是事實。」 「我沒辦法假裝什麼都沒發生，繼續和你過下去。」
我頓了頓，語氣變得堅定： 「房子你留著，貸款我不要你還，就當是我給自己這幾年青春的一個了結。」 「我只帶走我爸，其他的東西，我都不要。」
陳建華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被婆婆的尖叫聲打斷了。
「不行！」
婆婆從地上爬起來，撲向我： 「你想離婚？沒那麼容易！」 「你必須給我兒子一筆青春損失費！」 「還有這房子，你一分錢都別想帶走！」
我冷冷地看著她，眼神里滿是不屑： 「張桂花，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？」 「要不要我把當年的事捅出去，讓大家都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？」
婆婆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聲音也弱了下去。
「你……你敢……」
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 「你覺得我不敢？」
21
一個月後。
我和陳建華的離婚手續辦完了。
就像我說的，房子留給他，貸款我不管，其他的東西我也都不要。
我只帶走了我爸，還有我媽留給我的那些老照片。
辦完手續那天，陳建華站在民政局門口，看著我離去的背影，久久沒有動。
我沒有回頭。
有些人，錯過了就是錯過了，沒有回頭路。
離開那個家之後，我帶著我爸搬進了一個小公寓。
雖然地方不大，但收拾得乾乾淨淨，住著也舒心。
我爸的狀態一天比一天好，每天按時吃藥，定期去醫院複查。
醫生說，他恢復得很好，完全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。
「丫頭，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？」
我爸坐在陽台上曬太陽，看到我進門，臉上露出了笑容。
我笑著走過去，在他身邊坐下： 「今天沒什麼事，就早點回來陪您。」
我爸看著我，眼神里滿是欣慰： 「丫頭，你現在看起來開心多了。」
我點點頭，靠在他肩上： 「是啊，爸，我現在覺得，整個人都輕鬆了。」
陽台上，陽光溫暖地灑下來，給我們父女倆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。
窗外，有幾隻鳥兒在枝頭歡快地叫著，好像也在為我們慶祝新生。
那一刻，我突然想起了我媽。
媽，您在天上看到了嗎？
我和爸，現在過得很好。
雖然您不在了，但我們會帶著您的份，好好活下去。
22
日子一天天過去，我的生活漸漸步入正軌。
我換了一份新工作，薪水比以前還高。
同事們都很友善，領導也很賞識我。
每天下班回家，我就陪著我爸聊天、做飯、看電視。
日子雖然平淡，卻充滿了溫暖和幸福。
有一天，我收到了一條微信。
是陳建華發來的。
"曉雯，我媽住院了。腦溢血，醫生說情況不太好。"
我看著這條消息，心裡沒有太大的波瀾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我才慢慢打字回覆： "知道了。"
然後，我把手機放在一邊，繼續給我爸削蘋果。
我爸看了我一眼，似乎猜到了什麼： 「是那個女人的事？」
我點點頭： 「嗯，她住院了。」
我爸沉默了一會兒，輕輕嘆了口氣： 「因果循環，報應不爽。」
我削著蘋果，沒有說話。
是啊，因果循環，報應不爽。
二十年前，她害死了我媽，讓我爸患上精神病。
二十年後，她自己也躺進了醫院。
也許，這就是老天的安排吧。
我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我爸： 「爸，吃蘋果。」
我爸接過蘋果，咬了一口，突然開口： 「丫頭，你恨不恨她？」
我想了想，搖了搖頭： 「不恨了。」
我爸有些詫異地看著我： 「真的不恨了？」
我笑了笑： 「爸，恨一個人，太累了。」 「這些年，我活得太累了。」 「現在，我只想好好過日子，好好照顧您。」 「至於那個女人，她的事，已經跟我沒有關係了。」
我爸看著我，眼眶微微泛紅。
他伸出手，輕輕摸了摸我的頭： 「好，好，我閨女長大了，懂事了。」
窗外，夕陽的餘暉灑進來，給整個房間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色。
那一刻，我覺得，一切都值了。
我雖然失去了婚姻，但我得到了自由。
我雖然沒能為我媽報仇，但我學會了放下。
而最重要的是，我和我爸，終於可以在一起，過著平靜而幸福的生活。
這，就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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