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姑子家族群通知:今年12口人還去大嫂家過年!我回覆:不好意思,房子剛過戶給我和孩子,我們訂好紐西蘭機票了

2026-02-03     武巧輝     反饋

劉慧芳的哭聲,戲劇性地戛然而止。

她完全沒料到,自己的大兒子會給出這樣的反應。

按照以往的劇本,這個時候,陳志遠應該已經徹底妥協了,他應該會說「媽您別哭了,我們都聽您的還不行嗎」。

可是今天,他沒有。

「志遠啊,」

劉慧芳立刻轉換策略,聲音變得柔軟,帶著濃重的哭腔,「媽不是非要逼你們,媽就是想著,辛勞了一整年,就盼著過年這幾天,一家人能團聚在一起,熱熱鬧鬧的。你爸這幾年身體也不大好,他就喜歡兒孫繞膝的那種感覺......」

「媽。」

江晚晴突然開口了。

所有人的目光,瞬間都聚焦在她身上。

江晚晴站起身,走到客廳中央,正視著劉慧芳:「爸的身體,如果真的像您說的那樣不好,那其實更不應該每年都折騰著來我們家過年。我們家住在七樓,這棟老房子沒有電梯,爸的膝關節一直有老毛病,每年上下樓梯都非常吃力。他每次來了,大部分時間都只能坐在沙發上,因為稍微走動一下,腿就會疼。」

她停頓一下,繼續說:「而且,每年過年,您都叮囑我,爸血壓高,飲食要清淡。可我準備的那些菜,哪一年不是為了迎合大家口味,做的都是大魚大肉?您說爸要少鹽少油,可我做的菜,哪一年不是按照你們蘇州老家的重口味來的?」

劉慧芳被她問得啞口無言,張了張嘴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「我不是說爸身體不好是假的,」

江晚晴的語氣依舊平靜,「我只是想說,如果我們真的為爸的身體健康著想,就不應該讓他每年都經受這樣的折騰。在自己家裡,想吃什麼就做什麼,想什麼時候休息就什麼時候休息,難道不是更好嗎?」

陳俊豪聽不下去了,站起來反駁:「大嫂,你這話裡有話啊,說得好像我們每年帶爸媽過來,是害了他們一樣!」

「我沒有那個意思。」

江晚晴將目光轉向陳俊豪,「我只是覺得,表達孝心的方式有很多種,並不一定非要每年春節都擠在一個屋檐下,才算是孝順。」

「那你說,要怎麼才算孝順?」

陳美琳在一旁冷笑,「就像你們這樣,大過年的自己跑到國外去逍遙快活,把兩個老人孤零零丟在家裡,這就是你們定義的孝順?」

江晚晴緩緩轉過身,看向陳美琳:「妹妹,如果我沒記錯,去年春節,你也是大年初三就帶著全家飛去三亞度假了,在海邊玩了整整一周。那個時候,你怎麼不說,把媽一個人丟在家裡是不孝順呢?」

陳美琳的臉「唰」地一下漲得通紅:「那......那性質能一樣嗎?我那是......我那是帶孩子出去見見世面!」

「我媽媽去年剛剛去世,」

江晚晴的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像重錘,狠狠敲在每個人心上,「我心情也不好,也想帶我的孩子出去散散心,這又有什麼問題嗎?」

客廳里,陷入一片死寂。

陳美琳張口結舌,想反駁,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理由。

劉慧芳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她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大兒子:「志遠,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你老婆,欺負你妹妹?」

陳志遠沉默幾秒鐘,然後開口說道:「媽,晚晴沒有欺負任何人,她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」

這句話,如同最後一根稻草,徹底壓垮了劉慧芳的心理防線。

她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,伸出手指,指著陳志遠的鼻子,渾身發抖:「好!好你個陳志遠!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娘!我真是白養你這麼大了!你現在眼裡只有你老婆,根本就沒有我這個當媽的了!」

陳俊豪趕緊上前扶住母親:「媽,您別激動,有話坐下好好說。」

「我不坐!」

劉慧芳一把甩開小兒子的手,眼淚真的流了下來,「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裡!今年這個年,你們要是敢給我跑到紐西蘭去,以後就別再認我這個媽!我就當從來沒生過你這個兒子!」

這話,說得太重了。

陳志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
江晚晴凝視著他,想要從他臉上,捕捉到一絲一毫的猶豫和動搖。

但陳志遠只是深吸一口氣,然後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語氣說道:「媽,您別說這種氣話。您永遠都是我媽,這是永遠都改變不了的事實。但是,晚晴是我的妻子,若曦和若宸是我的孩子,他們,同樣也是我最親的家人。」

他走到母親面前,直視著她的眼睛:「我不能為了單方面讓您高興,就讓他們所有人都感到難過和委屈。這些年,晚晴為這個家付出的已經夠多了,她應該有屬於她自己的生活,也應該有對不合理要求說『不』的權利。」

劉慧芳瞪大眼睛,像是不認識眼前這個兒子一樣。

陳俊豪也急了,衝著哥哥喊道:「哥!你怎麼能這麼跟媽說話!還不快點給媽道歉!」

「我沒有做錯任何事,為什麼要道歉?」

陳志遠反問,「我只是想要努力平衡好我的小家庭和原生家庭之間的關係,這難道也有錯嗎?」

「平衡?」

陳美琳發出一聲嗤笑,「你現在這叫平衡嗎?你這明明是完全倒向你老婆那邊了!你這天平都已經歪到天上去了!」

「如果所謂的平衡,就意味著要永遠讓其中一方無條件地妥協和退讓,」

陳志遠說,「那麼這種虛假的平衡,不要也罷。」

這句話,他是看著江晚晴說的。

江晚晴的心,輕輕顫動了一下。

十五年了,這是陳志遠第一次,在她的家人和她之間,旗幟鮮明地,選擇了她。

雖然這個選擇,來得太遲太遲。

雖然這個選擇,是在被她逼到絕境的情況下做出的。

但終究,他選了。

劉慧芳徹底崩潰,她坐在沙發上嚎啕大哭,一邊哭一邊拍著自己的大腿:「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!養出這麼個不孝的兒子!老頭子啊,你快來看看你的好兒子,為了一個外姓的女人,現在連自己的親媽都不要了!」

她哭得聲嘶力竭,陳俊豪和陳美琳在一旁手忙腳亂地安慰著,整個客廳亂成一鍋粥。

陳若宸被這陣仗嚇到,躲在姐姐身後小聲問:「姐姐,奶奶為什麼哭得這麼傷心啊?」

陳若曦捂住弟弟的耳朵,輕聲說:「沒事,奶奶就是有點難過,一會兒就好了。」

江晚晴走過去,拉著兩個孩子的手,將他們帶進兒童房:「你們在房間裡玩一會兒,爸爸媽媽和奶奶他們有點事要談。」

關上房門,隔絕了外面震耳欲聾的哭鬧聲。

江晚晴重新回到客廳,劉慧芳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陳美琳在給她一下一下地順著氣,而陳俊豪則用一種要吃人的眼神,死死瞪著陳志遠。

「媽,」

江晚晴開口,「您先別哭了,這樣對您身體不好。」

劉慧芳抬起一雙淚眼,狠狠瞪著她:「你現在滿意了?把我兒子教唆成這個樣子,你心裡是不是特別得意?」

「我沒有教唆他任何事,」

江晚晴平靜地回答,「志遠是一個心智健全的成年人,他有他自己的判斷力。」

「判斷力?他就是被你給蒙蔽了雙眼!」

陳俊豪指著江晚晴的鼻子,厲聲說道,「大嫂,我以前一直覺得你是個通情達理的人,沒想到你竟然這麼自私自利!為了自己一時舒坦,連最基本的親情都不顧了!」

江晚晴看著陳俊豪,嘴角突然泛起一絲冷笑。

「俊豪,你還記不記得,去年過年時,你兒子把我爸留給我的一台古董徠卡相機給摔壞了?」

陳俊豪一愣,顯然沒想到她會突然提起這件陳年舊事。

「那不是個意外嗎,」

他有些心虛地辯解道,「小孩子不懂事,再說,你當時不也沒說什麼嗎?」

「我當時沒說什麼,是因為那是大過年,我不想因為這點事鬧得大家都不愉快。」

江晚晴說,「那台相機,是我爸留給我唯一的念想。你當時說,回頭賠我一台新的。後來呢?你再提起過這件事嗎?」

陳俊豪的臉色變了變:「我......我那不是後來工作一忙就給忘了嗎?不就是一台破相機嗎,能值幾個錢,我回頭給你轉錢不就行了。」

「這不是錢的問題。」

江晚晴搖頭,「這是態度問題。如果你真的對這件事感到抱歉,如果你真的對我這個大嫂有最起碼的尊重,你就不會這麼輕描淡寫地說出『一台破相機而已』這樣的話。」

她又將目光轉向陳美琳:「妹妹,前年你女兒來我們家,用記號筆把我一幅珍藏了很久的畫給畫花了。那是我結婚時,我導師送給我的禮物。我跟你提了兩次,你每次都說『小孩子嘛,她又不懂事,你跟一個孩子計較什麼』。後來我自己花了好幾萬塊錢找人修復,你連一句『謝謝』或者『抱歉』都沒說過。」

陳美琳語塞:「我......我當時不是說了嗎,讓你別跟孩子一般見識。」

「我不是在計較,」

江晚晴說,「我只是希望,你們能夠對我的付出,對我的這個家,抱有最起碼的尊重。」

她重新看向已經停止哭泣的劉慧芳:「媽,您總說,我不把您當成一家人。可這十五年來,我哪一次過年,不是盡心盡力地伺候你們全家人?我做的每一道菜,哪一道不是提前問過您和爸的口味?您說爸牙口不好,讓我肉要燉得爛一點,我每次燉肉都比平時多用一個小時。您說大妹喜歡吃海鮮,我年年都變著花樣給她做。俊豪的媳婦不吃香菜,我炒菜時從來都是單獨給她另做一份。」

「我做的這些,您都看見了嗎?您覺得,這是一個『外人』會去做的事情嗎?」

劉慧芳不說話了,她看著江晚晴,眼神里充滿複雜的情緒。

「可是您呢?」

江晚晴的聲音裡帶上一絲哽咽,但她強行壓下去,「您記得我喜歡吃什麼菜嗎?您知道我對芒果過敏嗎?您關心過我每天工作到深夜,累不累嗎?」

「去年我媽媽在蘇州去世,我一個人回去辦喪事,您給我打過哪怕一個慰問的電話嗎?您問過我一句『晚晴,你還好嗎』嗎?」

江晚晴的眼睛紅了,但她倔強地沒讓眼淚流下來。

「我從來沒有奢求您能把我當成親生女兒一樣對待,我知道那不現實。但我只希望,至少,您能把我當成一個獨立的、平等的『人』來看待,一個有自己的感受、會感到疲憊、會感到難過的人,而不是一個可以被隨意使喚的免費保姆,一個必須對你們所有要求都無條件順從的兒媳婦。」

客廳里安靜得可怕。

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,和劉慧芳偶爾壓抑不住的抽泣聲。

陳志遠站在一旁,看著妻子那挺得筆直的背影,突然感到心臟一陣劇烈的抽痛。

這十五年來,江晚晴從來沒有對他說過這些話。

她總是那樣,默默地做,默默地忍,默默地承受。

他一直以為,她並不在意這些,他以為,她已經習慣了,他甚至以為,這就是婚姻本該有的樣子。

直到今天,直到此刻,他才真正明白,她不是不在意,她只是把所有的委屈和心酸,都一個人默默吞進了肚子裡。

而現在,她終於吐出來了。

僅僅只是吐出了一小部分,就已經讓在場的所有人,都啞口無言。

「所以,」

江晚晴深吸一口氣,徹底平靜下來,「今年這個春節,我想按照我自己的方式來過。我想帶我的孩子們去看看南半球的星空,想讓他們過一個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臉色的新年,也想讓我自己,真正地喘一口氣。」

她看著劉慧芳,一字一句說道:「媽,如果您真的想念我們,想和孫子孫女團圓,我們可以每天視頻通話,可以給您和爸發大紅包,也可以等我們從紐西蘭回來,再找個周末,舒舒服服在外面吃頓飯。但是,從除夕到初七這八天,我們家,不接待任何客人。這是我和志遠,我們兩個人共同的決定。」

在說到最後那句話時,她特意加重語氣。

陳志遠立刻上前一步,接過話頭:「是的,媽,這是我們倆商量好的結果。」

劉慧芳看看兒子,又看看兒媳,嘴唇哆嗦著,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
陳俊豪和陳美琳也徹底沉默了。

他們終於意識到,這次,江晚晴是鐵了心了。

而且,一向對他們言聽計從的大哥,竟然堅定不移地,站在了江晚晴那邊。

這場持續了多年的戰爭,他們,可能真的要輸了。

就在這時,兒童房的門被拉開一條縫,陳若曦探出小腦袋。

「爸爸,媽媽,弟弟說他肚子餓了。」

江晚晴立刻收起所有的負面情緒,臉上重新綻放出溫柔的笑容:「好的,寶貝,媽媽這就去做午飯。」

她轉過身,徑直走進廚房,開始準備午餐。

仿佛剛才那場激烈到幾乎要撕破臉皮的對峙,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。

陳志遠看著母親灰敗的臉色,輕聲說道:「媽,留下來一起吃頓午飯吧?」

劉慧芳搖頭,顫顫巍巍地站起身:「不吃了,一肚子氣,哪裡還吃得下。」

陳俊豪扶著她,陳美琳拿起那個自始至終都無人問津的水果籃,三個人沉默地朝門口走去。

走到玄關處,劉慧芳突然回頭,看著陳志遠:「志遠,媽最後再問你一次,今年這個年,你們到底去不去紐西蘭?」

陳志遠沉默兩秒鐘,然後用一種無比清晰和堅定的聲音回答:「去。」

劉慧芳的眼眶又紅了,但她這次沒再哭,只是失魂落魄地點了點頭:「好,好,你們去。以後......以後你們愛怎麼過就怎麼過,我再也不管了。」

說完,她轉身,在兒女的攙扶下,走出家門,那背影,顯得異常佝僂和落寞。

陳俊豪在臨走前,回過頭,狠狠瞪了陳志遠一眼,那眼神里,充滿憤怒、不解,以及深深的失望。

門,被重重關上。

客廳里,只剩陳志遠一個人。

他站在那裡,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,突然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無力感。

江晚晴從廚房裡走出來,手裡還拿著一把鍋鏟:「他們都走了?」

「嗯。」

「那準備吃飯吧,我簡單炒兩個菜。」

陳志遠走到廚房門口,看著江晚晴在裡面忙碌的背影。

她繫著那條她最喜歡的、印著向日葵圖案的圍裙,長發隨意挽著,幾縷碎發調皮地垂落在臉頰邊。

這個背影,他已經看了整整十五年。

可直到今天,他才真正看懂,這個看似單薄的背影里,究竟承載了多少不為人知的重量。

「晚晴。」

他輕聲叫她的名字。

江晚晴回頭:「嗯?」

「對不起。」

陳志遠說,「還有,謝謝你。」

謝謝你,還願意給我一個機會。

謝謝你,還願意留在這個家裡。

江晚晴凝視著他,看了很久很久,然後,輕輕點了點頭。

「去叫孩子們出來吃飯吧。」

陳志遠轉身走向兒童房,走到門口時,他隱約聽見,江晚晴在廚房裡,竟然輕輕哼起了歌。

那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,他記得,是江晚晴大學時最喜歡的一支樂隊唱的。

不知為何,他的眼眶,突然就濕了。

午餐很簡單,三菜一湯。

但一家四口圍坐在一起,氣氛卻是前所未有的輕鬆和溫馨。

陳若宸嘰嘰喳喳地說著他對紐西蘭的所有想像,要去皇后鎮,要去喂袋鼠,要去看螢火蟲洞。

陳若曦雖然安靜,但她眼睛裡,也閃爍著難以掩飾的期待的光芒。

陳志遠看著孩子們,看著身邊的江晚晴,突然覺得,如果每年的春節都能像現在這樣,只有他們四個人,安安靜靜吃一頓飯,聊一些輕鬆的話題,也挺好。

飯後,江晚晴正準備收拾碗筷,陳志遠卻主動站起來:「我來洗吧。」

江晚晴愣了一下,隨即點頭:「好。」

這是十五年來,陳志遠第一次,主動提出要洗碗。

他站在水槽前,動作有些生疏地擠著洗潔精,沖洗著油膩的碗盤。

江晚晴在一旁擦拭著餐桌,偶爾會抬頭,看他一眼。

「機票是臘月二十九下午五點的航班,」

她說,「酒店我訂的是服務式公寓,兩室一廳,帶廚房,如果我們吃不慣外面的東西,可以自己做點簡單的。」

「好。」

陳志遠點頭,「需要準備些什麼東西?我來弄。」

「我回頭把清單列出來發給你。」

江晚晴停頓一下,還是問出口,「你媽那邊......真的沒問題嗎?」

陳志遠手裡的動作停頓片刻:「我會處理好的。」

江晚晴沒再繼續追問。

她知道,今天上午的,只是第一場正面交鋒。

在接下來的日子裡,還會有更多的壓力,更多的指責,更多的親情綁架,從四面八方湧來。

但至少,這次,陳志遠選擇站在了她的身邊。

至少,她不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了。

下午,陳志遠的手機又響了。

這次來電顯示是他的父親,陳建國。

陳志遠拿著手機,走到了陽台上。

「爸。」

「志遠啊,」

陳建國的聲音聽起來很沉重,「你媽回家後,哭了一整個中午,午飯一口都沒吃。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?大過年的,非要鬧到這個地步嗎?」

陳志遠看著窗外,小區里已經有性急的孩子在放小鞭炮,空氣中開始瀰漫起若有若無的年味。

「爸,不是我們非要鬧,是我們只是想過一個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春節。」

「屬於你們自己的?」

陳建國重重嘆了口氣,「志遠,你是家裡的長子,長兄如父,你要懂得承擔起你該承擔的責任。一家人團團圓圓,熱熱鬧鬧的,這才是過年的意義。你們倒好,自己跑去國外了,這像什麼樣子?」

又是這套他聽了十幾年的說辭。

陳志遠突然感到一陣無法言說的疲憊。

「爸,年年春節都在我們家過,晚晴一個人要操持十二口人的吃喝拉撒,真的很辛苦。去年她因為勞累過度,半夜進了急診室,您忘了嗎?」

「那......那可以請個保姆來幫忙嘛。」

陳建國的聲音弱了一些。

「請保姆?」

陳志遠苦笑一聲,「媽說那是浪費錢,您也說,自家人能幹的活,沒必要花那個冤枉錢。」

電話那頭,陷入長久的沉默。

過了好一會兒,陳建國才再次開口:「那......那也不一定非要去紐西蘭啊。就在家裡過,讓你媽和你妹妹、弟媳她們都搭把手,不就行了?」

「她們會搭把手嗎?」

陳志遠直接反問,「爸,您說句實話,過去這七年,她們有誰真正幫過晚晴一次嗎?」

陳建國又不說話了。

「爸,」

陳志遠放緩語氣,「我不是不孝順,我只是希望,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,也能夠過一個開開心心的春節。等我們從紐西蘭回來,會第一時間回去看您和媽,也會請大家在外面好好聚一聚。但是,除夕到初七這幾天,就讓我們一家人自己過吧,好嗎?」

陳建國長長地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
「行吧......你們年輕人,有你們自己的想法。但是你媽那邊,你得想辦法好好哄哄,她有高血壓,心臟也不好,別真的把她給氣出個好歹來。」

「我知道了,謝謝爸。」

掛斷電話,陳志遠靠在陽台的欄杆上,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點上。

他已經戒煙快四年了,但此刻,他突然無比渴望尼古丁的味道。

白色的煙霧在寒冷的空氣中升騰,然後迅速被風吹散。

他想起很多年前,他的父親也是這樣,每當遇到煩心事,就一個人躲在陽台上,一根接一根地抽煙。

那時他覺得,父親的肩膀很寬闊,好像什麼天大的困難都能一力承擔。

現在他才明白,父親不是無所不能,他只是把所有的壓力和無奈,都默默扛在了自己肩上。

而現在,輪到他了。

他要扛起的,是自己的小家庭,和那個龐大而複雜到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之間的平衡。

這根危險的平衡木,他已經搖搖晃晃地走了十五年。

現在,他必須站穩了。

為了江晚晴,為了孩子,也為了他自己。

一支煙還沒抽完,手機又響了。

這次是家族群的消息。

陳俊豪在群里發了一張圖片,是一張醫院的診斷證明書,上面用列印體寫著「高血壓危象,建議住院觀察,避免情緒激動」,患者姓名一欄,赫然是「劉慧芳」,開具日期是今天。

緊接著,陳俊豪又發了一段文字:「媽已經被氣得進醫院了,醫生說情況很嚴重,需要立刻住院觀察。哥,大嫂,現在你們滿意了嗎?」

陳志遠的心,猛地向下一沉。

他立刻撥打母親的電話,但無人接聽。

轉而打給陳俊豪,同樣無人接聽。

最後打給陳美琳,電話響了很久,才被接起。

「妹妹,媽到底怎麼了?真的住院了?」

陳美琳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:「還不是被你們倆給氣的!醫生都說了,媽的血壓太高,隨時可能有危險,必須馬上住院!陳志遠,我告訴你,媽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,你們倆負得起這個責任嗎!」

陳志遠握著手機的手,開始微微發抖:「在哪家醫院?我現在就過去。」

「不用你假好心了!」

陳美琳尖叫道,「媽說了,她不想見到你們!你們不是要去紐西蘭嗎?你們去啊!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,沒你這個媽!」

電話被狠狠掛斷。

陳志遠握著冰冷的手機,站在陽台的寒風裡,感覺全身血液都在一瞬間凝固。

江晚晴不知何時,已經走到他身後。

「你媽住院了?」

陳志遠僵硬地點頭,把手機遞給她。

江晚晴看完那張模糊的診斷書和那段充滿指責的話,沉默片刻,然後開口說:「我跟你一起去醫院。」

陳志遠轉頭看著她,眼神複雜:「可是......」

「沒有可是。」

江晚晴的語氣異常冷靜,「如果媽是真的病了,我們作為兒子和兒媳,理應過去探望。但如果這只是......」

她沒有把話說完,但陳志遠已經完全明白她的意思。

如果這又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苦肉計,那他們就更應該去。

去當面拆穿它。

「我去換衣服。」

江晚晴轉身回屋。

陳志遠看著她鎮定而從容的背影,突然覺得,有這個妻子在身邊,他好像,也沒有那麼慌亂了。

五分鐘後,兩人穿戴整齊,準備出門。

陳若曦從房間裡跑出來,有些擔心地問:「爸爸媽媽,你們要出去嗎?」

「嗯,奶奶身體有點不舒服,在醫院裡,我們過去看看她。」

江晚晴蹲下身,摸了摸女兒的頭,「你和弟弟乖乖待在家裡,媽媽很快就回來。」

「奶奶沒事吧?」

陳若曦追問。

「應該沒事的,」

江晚晴給女兒一個安心的微笑,「我們去看一下就知道了。」

出門前,陳志遠給陳俊豪發了一條信息:「在哪家醫院?具體病房號是多少?」

在等電梯時,陳俊豪回復了:「華山醫院,住院部九樓,心內科,908病房。」

電梯門開了,陳志遠和江晚晴並肩走了進去。

轎廂里只有他們兩個人,光潔如鏡的牆壁,映出他們同樣凝重的表情。

「晚晴,」

陳志遠突然開口,「如果......我是說如果,媽這次真的病得很重......」

「那我們就留下來,好好照顧她。」

江晚晴平靜地回答,「但是,過年去紐西蘭的計劃不會改變,我們可以改簽機票,推遲幾天出發。」

陳志遠伸出手,緊緊握住她的手:「謝謝你。」

江晚晴的手很涼,但她沒有抽開。

華山醫院離他們家不遠,不堵車的情況下,開車二十五分鐘就能到。

停好車,兩人步履匆匆地走進住院部大樓。

九樓心內科的走廊里,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,護士站的護士們正在各自忙碌著。

908病房是三人間,他們走進去時,最靠窗的那張病床上,劉慧芳正閉著眼睛躺著,手背上扎著輸液的針頭。

陳俊豪坐在床邊的椅子上,陳美琳則在一旁慢條斯理地削著一個蘋果。

看見他們進來,陳俊豪立刻站起來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:「你們來幹什麼?貓哭耗子假慈悲嗎?不是要去紐西蘭逍遙快活嗎?」

陳志遠沒理會他的冷嘲熱諷,徑直走到病床邊:「媽,您感覺怎麼樣了?」

劉慧芳緩緩睜開眼睛,看到是他,立刻將頭扭向另一邊,擺出一副拒絕溝通的姿態。

「媽,」

陳志遠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,「醫生是怎麼說的?」

「醫生說,媽的血壓太高,有腦出血的風險,必須住院觀察幾天。」

陳美琳將削好的蘋果切成一小塊一小塊,放進盤子裡,「媽這病,就是被你們給氣的,你們要是還有一點良心,就別再來刺激她了。」

江晚晴走到病床的末端,目光落在掛在床頭架子上的病歷卡上。

上面清晰寫著主治醫生的名字:王建民。

她一言不發地轉過身,走出病房,來到護士站。

「您好,護士,我想諮詢一下908病房3床病人劉慧芳的具體情況。」

一位年輕的護士抬起頭:「您是病人的家屬?」

「我是她的兒媳婦。」

護士在電腦上查詢一下,然後回答道:「劉慧芳,今天下午入院的,入院時血壓178/110,屬於高血壓二級。我們已經給她用了降壓藥,目前生命體徵平穩,住院觀察。問題不大,主要是家屬要多注意,儘量不要讓老人家情緒有太大波動,按時服藥就行。」

「那大概需要住幾天院?」

「一般情況下,觀察兩到三天,等血壓穩定下來,就可以辦理出院了。」

護士看了她一眼,補充道,「不過老人家年紀大了,基礎病也多,你們做家屬的,還是要多上點心。」

「好的,非常感謝您。」

江晚晴回到病房,陳志遠正和陳俊豪低聲爭論著什麼,兩個人的表情都相當難看。

她走到陳志遠身邊,輕聲說:「我剛才去問過護士了,媽的情況沒什麼大礙,住兩三天就能出院。」

陳志遠明顯鬆了一口氣。

陳俊豪卻發出一聲冷笑:「沒什麼大礙?大嫂,你這話說的可真夠輕鬆的。媽都已經被你們氣得住進醫院了,你還說沒什麼大礙?是不是非要等媽進了搶救室,你才覺得算是有問題?」

江晚晴平靜地看著他:「俊豪,我沒有不關心媽的身體。但是,媽為什麼會突然血壓升高,我想,你心裡比我更清楚。往年過年,所有的事都是我們夫妻倆在操持,媽從來不用操半點心。今年突然要讓她自己去張羅,她一時不適應,心裡產生焦慮和壓力,血壓升高,這是很正常的生理反應。」

「你!」

陳俊豪被她堵得氣結,滿臉漲得通紅,「你這是在怪媽?」

「我沒有怪任何人。」

江晚晴說,「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如果你們真的為媽的身體健康著想,就不應該年復一年地把所有的責任和壓力,都推到我們身上,讓媽產生一種『過年就理所當然應該在大哥大嫂家過』的錯覺。」

她將目光轉向病床上依舊在裝睡的劉慧芳:「媽,您就安心在這裡休息,按時吃藥。過年的事您不用操心,我和志遠會安排好的。」

劉慧芳終於忍不住了,她轉過頭來,瞪著江晚晴:「怎麼安排?你們還是要丟下我們,自己去紐西蘭?」

「是的。」

江晚晴毫不退讓地點頭,「機票和酒店都是提前預訂好的,無法退款。但是,我們可以改簽機票,等您出院了,身體情況穩定了,我們再出發。」

「那我要是出院了,你們就馬上走?」

劉慧芳的聲音陡然拔高,「大過年的,就把我一個老婆子孤零零丟在家裡?」

「您不是一個人,」

陳志遠立刻接話,「俊豪和美琳都會陪著您。或者,您也可以去他們兩家輪流住幾天。」

陳俊豪立刻跳起來:「我那鴿子籠一樣的小房子,怎麼住得下!」

陳美琳也尖聲說道:「我一個人又要上班又要帶兩個孩子,哪裡有精力照顧媽!」

江晚晴笑了,笑意卻冰冷刺骨:「所以,繞來繞去,還是只有我們家房子大,住得下,最方便,是這個意思嗎?」

陳俊豪和陳美琳瞬間語塞。

病房裡的氣氛,陷入極度的尷尬和沉默。

隔壁病床的病人和家屬,都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,好奇地往這邊張望著。

劉慧芳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,她將最後的希望,投向自己的大兒子:「志遠,媽最後再問你一次,今年這個年,你們到底能不能留在家裡過?」

陳志遠凝視著母親那張溝壑縱橫的蒼老臉龐,看著她手背上那刺眼的針頭,心裡感到一陣針扎似的刺痛。

但他還是,緩緩地,卻無比堅定地,搖了搖頭:「媽,對不起。今年,我想陪晚晴和孩子們,過一個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新年。」

劉慧芳的眼淚,再次洶湧而出。

但這次,陳志遠沒有再心軟。

他站起身:「媽,您好好休息,我晚上再來看您。」

說完,他拉起江晚晴的手,轉身就朝病房外走去。

身後,傳來劉慧芳撕心裂肺的哭喊聲,以及陳俊豪氣急敗壞的怒吼:「陳志遠!你還是不是人!」

陳志遠的腳步,有那麼一瞬間的停頓,但他終究沒有回頭。

他牽著江晚晴的手,握得很緊,很緊,像是要從她那裡,汲取支撐自己走下去的力量。

走出住院部大樓,外面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。

陳志遠深深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。

「我是不是很冷血?」

他啞著嗓子問江晚晴。

江晚晴搖頭:「不,你只是終於做出了一個丈夫和父親,早就應該做出的選擇。」

兩人走到停車場,上了車。

陳志遠沒有立刻發動汽車,他趴在方向盤上,寬闊的肩膀,開始微微顫抖。

江晚晴伸出手,一下,一下,輕輕拍著他的後背。

這個動作很輕,卻像打開了某個開關,讓陳志遠壓抑了一整天的情緒,終於決堤。

「晚晴,」

他的聲音哽咽,帶著濃重的鼻音,「我真的......好累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江晚晴輕聲說,「我也很累。但是,我們會一起熬過去的。」

陳志遠抬起頭,一雙眼睛熬得通紅:「你真的......還願意跟我繼續過下去嗎?」

江晚晴凝視著他,看了很久,很久,然後,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
「至少現在,我還願意。」

至少現在。

這簡單的四個字,意味著,她給了他,也給了他們這段婚姻,一個機會。

但這個機會,需要陳志遠自己牢牢去把握。

需要他用實際行動來證明,他真的改變了,他真的懂得要把她和孩子,放在家庭序列的第一位。

陳志遠用力擦掉眼角的淚水,發動汽車。

黑色的奧迪A6平穩地駛出醫院,匯入深城傍晚擁堵的車流。

街道兩旁的梧桐樹上,已經掛滿喜慶的紅燈籠,商場巨大的LED螢幕上,滾動播放著各種年貨的促銷廣告,空氣中,到處瀰漫著新年的氣息。

往年這個時候,江晚晴早已開始忙碌地採購年貨,制定複雜的年夜飯菜單,清洗窗簾,打掃房間的每個角落,準備迎接那一大家子人的到來。

而今年,她只需要收拾好他們一家四口的行李,確認好機票和酒店的預訂信息,然後,安安靜靜地,等著出發。

這種感覺,輕鬆得有些不真實。

「晚晴,」

陳志遠一邊開車,一邊突然開口,「等我們從紐西蘭回來,把家裡的書房重新裝修一下吧。」

「嗯?」

「把它改成你的專屬工作室。」

陳志遠說,「你一直都想要一個可以專心畫圖、不受打擾的空間,以前總說家裡地方不夠。現在若曦和若宸都大了,書房空著也是空著,不如就給你用。」

江晚晴愣住:「你怎麼會知道......」

「你大學時,輔修的就是美術,你最喜歡的就是畫畫。」

陳志遠說,「我記得,我們剛結婚那會兒,你就跟我說過,你的夢想,就是擁有一個帶落地窗的畫室,可以隨時隨地畫畫。後來有了孩子,你就再也沒提過了。」

江晚晴的眼眶,瞬間有些發熱。

她完全沒想到,這些她自己都快忘記的、少女時代的夢想,陳志遠竟然還記得。

「還有,」

陳志遠繼續說,「以後過年的事,我們輪流來。一年在深城,一年出去旅行。如果爸媽願意,我們也可以帶著他們一起出去。總之,我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,承擔所有事情了。」

江晚晴轉過頭,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。

眼淚,終於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。

但這次,是釋然的,甚至帶著一絲喜悅的眼淚。

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。

陳志遠伸出右手,握住她的左手。

「對不起,」

他說,「還有,我愛你。」

很簡單的三個字。

結婚十五年,他曾經說過無數次。

但只有這次,江晚晴聽出了其中沉甸甸的分量。

她反手握住他的手,用幾不可聞的聲音,輕輕「嗯」了一聲。

綠燈亮了。

車子繼續向前行駛。

前方,是回家的路,也是他們婚姻重新開始的路。

雖然這條路上,可能還會有更多的坎坷,還會有更激烈的爭吵,還會有來自原生家庭永不停歇的阻力。

但至少,他們現在,正並肩走在同一條路上。

朝著同一個方向。

這就夠了。

03

臘月二十九,清晨六點半。

江晚晴站在臥室的鏡子前,為自己精心挑選的米色風衣系上腰帶。

窗外天色微亮,深城的冬日晨光透過薄紗窗簾,在地板上投下淡淡光影。

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——行李箱早在三天前就已經打包完畢,護照、機票確認單、酒店預訂信息,全部整齊地放在隨身包里。

她對著鏡子檢查妝容,眼線畫得恰到好處,口紅選了低調的豆沙色。

這個即將出發去紐西蘭的早晨,本該是輕鬆愉悅的,但江晚晴心裡很清楚,真正的考驗,才剛剛開始。

客廳里傳來陳志遠壓低嗓音打電話的聲音。

江晚晴能猜到,又是陳家那邊打來的。

自從一周前醫院那場對峙後,陳家幾乎每天都會輪番轟炸陳志遠的手機。

婆婆劉慧芳雖然已經出院,但依舊固執地認為,江晚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眼狼,是個挑撥離間、破壞家庭和睦的罪魁禍首。

陳美琳更是在微信朋友圈發了好幾條意味深長的動態,什麼「有些人得了便宜還賣乖」,什麼「家不是講理的地方,是講情的地方」,字裡行間全是對江晚晴的影射。

江晚晴看見了,只是默默屏蔽,懶得回應。

她已經過了需要向誰證明什麼的年紀。

陳志遠掛斷電話後,走進臥室,臉色有些沉重。

「我爸剛才又打來了,」他說,「問我們是不是一定要今天走。」

江晚晴一邊整理衣領,一邊平靜地回答:「機票是下午五點的航班,現在距離出發還有十個小時,如果他們有什麼話想說,現在說還來得及。」

陳志遠欲言又止,最終還是開口:「晚晴,要不......我們出發前,還是去一趟爸媽那裡吧。」

江晚晴停下動作,轉過身看著他。

「你想去?」

「不是我想去,」陳志遠解釋,「我只是覺得,畢竟要出國十來天,臨走前還是應該去看看他們。萬一......萬一我們不在的時候,真出點什麼事......」

江晚晴明白他的擔憂。

說到底,陳志遠骨子裡還是個傳統意義上的孝子,無論父母做了什麼,他都無法真正狠下心來。

這是他的軟肋,也是他最可貴的地方。

「好,」江晚晴點頭,「那我們就先去一趟。但是說好了,只是去看望,不是去談判,更不是去妥協。」

陳志遠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:「好,我知道。」

上午九點,他們一家四口,帶著兩個二十八寸的大行李箱,出現在陳建國和劉慧芳位於福田區的老房子門口。

這是一套九十平米的兩居室,是陳建國退休前單位分的福利房,房齡已經超過二十年,樓道里到處都是斑駁的痕跡。

陳志遠按響門鈴,等了很久,才聽見裡面傳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。

開門的是陳建國。

老人看見他們,愣了一下,視線在江晚晴臉上停留片刻,然後側身讓開:「進來吧。」

客廳里,劉慧芳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,聽見聲音,她扭過頭來,看見是江晚晴和陳志遠,臉上立刻浮現出明顯的不悅。

「喲,這是要出發了?」

劉慧芳陰陽怪氣地說,「還想起來要告訴我們一聲?我還以為你們早就把我們這兩個老不死的忘得一乾二淨了呢。」

陳若曦和陳若宸乖巧地站在門口,小心翼翼地喊了聲:「奶奶好。」

劉慧芳看了孫子孫女一眼,臉色稍微緩和一些,但依舊沒什麼好氣:「進來吧,站門口乾嘛。」

江晚晴牽著兩個孩子的手,走進這個她曾經無數次來過、卻從未真正感到溫暖的地方。

陳志遠從隨身包里拿出一個保溫杯:「媽,這是我們特意給您買的保溫杯,保溫效果特別好,您可以隨時泡點枸杞紅棗水喝。」

劉慧芳接過保溫杯,看都沒看一眼,就隨手放在茶几上:「這種東西,我家裡多得是。你們有這份心,還不如留在家裡陪我們過年。」

氣氛瞬間尷尬起來。

陳建國打圓場:「行了行了,孩子們的心意你就收著吧。志遠,你們幾點的飛機?」

「下午五點,」陳志遠說,「我們待會兒還得去機場,就不多坐了。這次來,就是想跟爸媽說一聲,讓你們別擔心。」

「擔心?」

劉慧芳冷笑一聲,「我們有什麼好擔心的?你們不是挺能耐的嗎?房子都改成自己的名字了,還需要我們這兩個老東西操心?」

江晚晴深吸一口氣,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和:「媽,房子的事我上次已經解釋過了,那本來就是我父母留給我的遺產。過戶只是為了給孩子們一個保障,並不是要跟你們撇清關係。」

「保障?」

劉慧芳的聲音陡然拔高,「你們夫妻倆好好的,需要什麼保障?江晚晴,你這是在防著我兒子,還是在防著我們陳家?」

陳若曦害怕地往江晚晴身後縮了縮,陳若宸則緊緊抓著媽媽的手。

江晚晴感受到孩子們的不安,蹲下身,輕聲對他們說:「你們先去爺爺的書房看看書,好不好?」

陳建國立刻接話:「對對對,爺爺那裡有新買的漫畫書,你們去看吧。」

兩個孩子如釋重負地跑進書房,輕輕關上門。

客廳里,只剩下四個大人。

陳志遠坐在單人沙發上,雙手交握在一起,顯然在努力組織語言。

江晚晴則站在他身後,背脊挺得筆直,像一棵堅韌的樹。

「媽,」陳志遠終於開口,「我知道,這些年您和爸對我們的照顧,我都記在心裡。但是,晚晴這些年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,您也應該看在眼裡。」

「我當然看在眼裡,」劉慧芳打斷他,「可那是她應該做的!她嫁進我們陳家,就是我們陳家的人,伺候公婆、操持家務,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?」

「媽!」

陳志遠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一絲怒意,「現在都什麼年代了,您怎麼還抱著這種封建思想?晚晴也有自己的工作,也有自己的壓力,她不是誰的保姆,也不是誰的傭人!」

劉慧芳被兒子的態度嚇了一跳,她盯著陳志遠,眼眶瞬間紅了:「好啊,翅膀硬了是吧?為了一個外人,連自己親媽都敢吼了?」

「她不是外人,她是我的妻子,是您的兒媳婦,是您兩個孫子孫女的親媽!」

陳志遠站起來,「媽,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。以後過年的安排,我和晚晴會商量著來。一年在深城,一年出去旅行,或者輪流去各家。總之,不會再像以前那樣,年年都在我們家,讓晚晴一個人累死累活。」

「那我們呢?」

劉慧芳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,「我和你爸年紀越來越大了,也不知道還能活幾年。我們就想著每年春節,一大家子人能熱熱鬧鬧聚在一起,這個要求很過分嗎?」

陳建國在旁邊長長嘆了口氣:「志遠,你媽說的也沒錯。我們老兩口也確實沒幾年好活了,就是想趁著還走得動,多看看孫子孫女,多享受一下天倫之樂。」

江晚晴聽到這裡,終於忍不住開口:「爸,媽,想要天倫之樂,方式有很多種,不一定非要把所有的重擔壓在一個人身上。如果真心為家庭和睦著想,就應該互相體諒,而不是一味地索取。」

「互相體諒?」

劉慧芳冷笑,「江晚晴,你捫心自問,這些年我們陳家,有哪裡虧待過你?當初你生若曦,我不遠千里從蘇州趕過來伺候你坐月子,你忘了?俊豪結婚買房子錢不夠,是你哥從家裡拿了二十萬給他,你也忘了?美琳的兩個孩子,每次來深城,你不都給他們買一大堆玩具和衣服?」

「媽,您說的這些,我都記得,」江晚晴的聲音很平靜,卻帶著不容辯駁的堅定,「但您好像選擇性忘記了很多事。您來伺候我坐月子,每天在我耳邊念叨的是什麼?『生個賠錢貨有什麼用』。那二十萬,是從我們夫妻的共同財產里拿的,不是您和爸出的錢。至於給侄子侄女買東西,那是我願意,可不代表我就應該無條件忍受他們在我家裡撒野。」

劉慧芳的臉色變得鐵青。

陳建國看氣氛越來越僵,連忙打圓場:「行了行了,都少說兩句。大過年的,吵什麼吵。」

「爸,媽,」陳志遠看了眼手錶,「時間不早了,我們得走了。等從紐西蘭回來,我會第一時間回來看您二位。」

劉慧芳冷哼一聲,扭過頭去,擺明了不想再搭理他們。

陳建國送他們到門口,拍了拍陳志遠的肩膀:「你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,你別往心裡去。出去好好玩,注意安全。」

「嗯,謝謝爸。」

走出老房子的樓道,陽光灑在身上,江晚晴感覺呼吸都順暢了許多。

陳若曦拉著她的手,小聲問:「媽媽,奶奶是不是不喜歡我們?」

江晚晴蹲下身,認真地看著女兒的眼睛:「奶奶不是不喜歡你們,她只是......有時候表達愛的方式不太對。但不管怎樣,你要記住,你是被愛著的,爸爸媽媽永遠都愛你和弟弟。」

陳若曦懂事地點點頭。

陳志遠打開車門,一家四口重新上車。

車子駛離福田區,朝著寶安國際機場的方向前進。

窗外的城市風景飛速後退,高樓大廈、車水馬龍,深城這座包容而繁華的都市,見證了太多人的離合悲歡。

陳志遠的手機又響了。

這次是陳美琳發來的微信語音:「哥,你們真的要走?媽剛才打電話給我,在電話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說你們一點都不顧她的感受,說她白養你這麼大了......」

陳志遠看了眼手機,沒有點開語音,直接關掉螢幕。

江晚晴側頭看著他:「不聽嗎?」

「不聽了,」陳志遠說,「聽了也只會添堵。」

他伸出右手,握住江晚晴的左手:「晚晴,謝謝你。」

「謝什麼?」

「謝謝你還願意相信我,給我機會改正。」

江晚晴沒有說話,只是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。

車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穩行駛,后座的兩個孩子已經興奮地討論起紐西蘭的各種攻略。

陳若宸翻著旅遊手冊:「媽媽,我們真的能看到螢火蟲洞嗎?」

「當然,」江晚晴轉過身,「懷托摩螢火蟲洞是我們這次行程的重點,你一定會喜歡的。」

「那我們還能去看霍比特人的房子嗎?」陳若曦期待地問。

「能,夏爾小鎮也在我們的行程里。」

聽著孩子們的歡聲笑語,江晚晴的心情也漸漸舒展開來。

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。

不用為了應付十幾口人的吃喝而焦頭爛額,不用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,不用在自己的家裡像個外人一樣畏手畏腳。

只是簡簡單單的,一家四口,去看看這個世界,創造屬於他們自己的回憶。

下午三點半,他們抵達機場。

辦理託運、安檢、候機,一切都井然有序。

候機大廳里,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箱、準備出發旅行的人群,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對即將到來的旅程的期待。

陳志遠去買咖啡,江晚晴坐在候機椅上,看著落地窗外巨大的飛機緩緩滑行到停機坪。

她的手機突然震動。

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。

點開一看,內容讓她心頭一緊:

「江晚晴,你不要以為躲到國外去就能逃避責任。我媽現在天天以淚洗面,血壓控制不住,醫生說隨時可能中風。如果她真出了什麼事,你就是罪魁禍首!等你們回來,咱們法庭見!——陳美琳」

江晚晴盯著這條簡訊,久久沒有動作。

陳志遠端著兩杯咖啡回來,看見她的表情,立刻問:「怎麼了?」

江晚晴把手機遞給他。

陳志遠看完,臉色瞬間變得難看:「這是美琳發的?她瘋了嗎?」

「可能是真的被氣瘋了,」江晚晴苦笑,「她一直覺得,我搶走了她哥哥,破壞了他們陳家的和諧。」

陳志遠立刻撥打陳美琳的電話,但對方直接掛斷,然後把他拉黑。

他又給陳俊豪打電話,這次倒是接通了。

「哥,你還有臉給我打電話?」

陳俊豪的聲音里充滿嘲諷,「你知不知道媽現在什麼情況?她血壓又飆到一百九了!醫生說必須馬上住院,不然隨時可能腦出血!你們倒好,拍拍屁股就出國了,真是孝順!」

「俊豪,你冷靜點,」陳志遠努力保持理智,「媽的身體我很關心,等我們回來,我會馬上帶她去做全面檢查。但是你讓美琳給晚晴發那種簡訊,這就太過分了!」

「過分?我看是你們過分!」

陳俊豪吼道,「你睜大眼睛看看,媽都被你們氣成什麼樣了!她養了你這麼多年,換來的就是你在她最需要的時候,丟下她不管?」

「我沒有不管她!」

陳志遠的聲音也提高了,「我已經安排好了,等回來第一時間就去看她。這次出國是我們全家早就計劃好的,為什麼非要因為媽的情緒問題就取消?」

「因為她是你媽!」

陳俊豪咆哮道,「因為父母在,不遠遊!因為你是長子,你應該擔起長子的責任!」

「那你呢?美琳呢?」

陳志遠反問,「你們作為兒子女兒,就沒有照顧父母的責任嗎?為什麼所有的事都要推到我頭上?」

陳俊豪被問得語塞,沉默幾秒後,恨恨地說:「你變了,陳志遠。都是那個江晚晴把你教壞了!」

說完,他也掛斷了電話。

陳志遠握著手機,胸口劇烈起伏,顯然氣得不輕。

江晚晴輕輕握住他的手:「別生氣,我們該登機了。」

陳志遠看著她,眼神里充滿愧疚:「對不起,讓你受委屈了。」

「沒關係,」江晚晴搖頭,「我已經習慣了。」

習慣了。

這三個字,輕飄飄的,卻重重地砸在陳志遠心上。

他突然明白,江晚晴這些年承受的,遠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。

登機廣播響起。

一家四口拖著行李,走向登機口。

身後,是那個讓他們疲憊不堪的原生家庭。

前方,是未知但充滿希望的旅程。

陳志遠牽著陳若宸的手,江晚晴牽著陳若曦的手,他們一起走進登機廊橋。

飛機緩緩起飛,穿破雲層,飛向萬米高空。

江晚晴透過舷窗,看著下方越來越小的城市,心中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感。

至少在接下來的十天裡,她可以暫時忘記那些紛爭,忘記那些指責,單純地,做一個妻子,一個母親。

陳志遠握著她的手,在她耳邊輕聲說:「晚晴,我保證,以後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了。」

江晚晴轉頭看著他,眼神平靜卻堅定:「陳志遠,我不需要你的保證。我需要的,是你真正的改變。」

陳志遠鄭重地點頭:「我會的,我一定會。」

飛機在雲層中穿行,機翼划過長長的白色尾跡。

這趟跨越半個地球的旅程,不僅僅是一場簡單的旅行,更是他們婚姻的一次重新啟航。

能否真正改變,能否真正破除那些根深蒂固的觀念,誰都無法給出確定的答案。

但至少,他們已經邁出了第一步。

04

紐西蘭的陽光,明亮得有些刺眼。

江晚晴站在奧克蘭機場的出口,深深吸了一口南半球盛夏的空氣。

空氣裡帶著海洋的鹹濕氣息,混合著某種她說不出名字的花香,清新而陌生。

「媽媽!快看!」

陳若宸興奮地指著遠處碧藍的天空,「這裡的天空好藍啊!比深城的藍多了!」

「因為這裡空氣好,」江晚晴摸了摸兒子的頭,「沒有什麼污染。」

他們預訂的酒店位於奧克蘭市中心,是一套兩室一廳的服務式公寓,面積雖然不大,但布置得溫馨舒適,落地窗外就能看到海港的景色。

「這裡真好,」陳若曦趴在窗台上,看著遠處停泊的遊艇,「要是能一直住在這裡就好了。」

江晚晴走過去,摟住女兒的肩膀:「喜歡這裡?」

「嗯!」

陳若曦用力點頭,「這裡很安靜,沒有人會吵架。」

江晚晴的心一緊。

她沒想到,孩子已經敏感到這種程度,能夠察覺出家庭氛圍的緊張。

「若曦,」她認真地對女兒說,「爸爸媽媽會努力讓家裡變得更好,讓你和弟弟能夠更快樂地長大,好嗎?」

陳若曦抬起頭,眼睛裡閃爍著純真的光芒:「媽媽,我相信你。」

簡單的一句話,讓江晚晴的眼眶瞬間發熱。

晚上,一家四口在酒店附近的一家海鮮餐廳用餐。

新鮮的青口貝、肥美的龍蝦、入口即化的三文魚,每一樣都新鮮得不像話。

陳若宸吃得滿嘴流油,陳若曦也難得放下平時的矜持,大快朵頤。

陳志遠看著這一幕,由衷地笑了:「早該帶你們出來了,看孩子們多開心。」

江晚晴也笑:「是啊,所以,有些選擇,早做比晚做好。」

飯後,他們沿著海港大道散步。

夏日的夜晚,海風習習,街道兩旁的酒吧里傳來歡快的音樂。

陳志遠拉著陳若宸的手,江晚晴牽著陳若曦,一家人在異國他鄉的街頭,享受著難得的寧靜時光。

陳志遠的手機響了。

他看了眼來電顯示,是陳建國。

猶豫片刻,他還是接了起來:「爸。」

「志遠啊,到了嗎?」

陳建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。

「到了,剛吃完晚飯。」

「那就好,那就好,」陳建國停頓一下,「志遠,你媽......你媽今天下午又進醫院了。」

陳志遠的腳步瞬間停住:「又怎麼了?」

「血壓控制不住,醫生說必須住院觀察。」

陳建國嘆氣,「俊豪和美琳都在醫院陪著,我現在也往醫院趕。你......你也別太擔心,好好玩,醫生說問題不大。」

掛斷電話,陳志遠站在原地,臉色陰沉。

江晚晴走到他身邊:「你媽又住院了?」

「嗯。」

「血壓問題?」

「嗯。」

江晚晴沉默片刻,然後說:「陳志遠,我問你,你媽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頻繁出現血壓問題的?」

陳志遠仔細回想:「好像......好像就是從我們宣布要去紐西蘭之後。」

「對,」江晚晴點頭,「之前她的血壓雖然偏高,但一直控制得不錯,從來沒有頻繁到需要反覆住院的程度。」

陳志遠明白她的意思:「你是說......」

「我不是說她在裝病,」江晚晴打斷他,「我是說,她的血壓問題,很大程度上來源於情緒波動。而這個情緒波動的源頭,就是我們沒有按照她的意願行事。」

陳志遠苦笑:「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?」

「什麼都不做,」江晚晴平靜地說,「你爸不是說了嗎,醫生說問題不大。既然問題不大,我們就安心玩我們的。等回去了,再去醫院看她。」

陳志遠看著妻子堅定的眼神,最終點了點頭:「好,聽你的。」

他把手機調成靜音,塞回口袋。

一家人繼續散步,但陳志遠的心情顯然已經受到影響,走得心不在焉。

江晚晴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——一邊是對母親的擔憂,一邊是對自己選擇的堅持,這種撕扯,讓他痛苦。

但她也知道,如果現在心軟,如果現在妥協,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白費。

他們必須堅持下去。

接下來的幾天,陳家那邊倒是消停了,沒有再打電話過來。

一家四口按照既定行程,遊覽了奧克蘭的各個景點。

他們去了天空塔,俯瞰整個城市的美景;去了懷赫科島,在白沙灘上漫步;去了霍比特人村,在夏爾的綠色山丘上拍照留念。

陳若宸在螢火蟲洞裡驚嘆連連,陳若曦則在皇后鎮的纜車上興奮得臉頰通紅。

江晚晴看著孩子們純粹的笑容,心裡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。

這才是她想給孩子們的童年——充滿探索,充滿歡笑,充滿愛。

而不是每年春節,被困在家裡,目睹大人們的爭吵和冷戰,在緊張壓抑的氛圍中度過本該快樂的假期。

除夕夜,他們沒有按照中國的傳統吃年夜飯、看春晚。

而是在皇后鎮的一家義大利餐廳,點了一大桌美食。

餐廳老闆是個熱情的義大利裔紐西蘭人,得知他們是來旅行過中國新年的,特意送了一瓶香檳,祝他們新年快樂。

陳志遠舉起酒杯:「來,為我們的新一年,乾杯!」

江晚晴和孩子們舉起各自的果汁,碰杯。

清脆的碰杯聲,在溫暖的餐廳里迴蕩。

這一刻,他們是真正意義上的,一家人。

沒有外人,沒有壓力,沒有那些無休止的爭吵和指責。

只有彼此,和這個美好的夜晚。

飯後,他們在瓦卡蒂普湖邊散步。

湖面倒映著滿天繁星,靜謐而浪漫。

陳志遠突然單膝跪地,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。

江晚晴愣住:「你......」

陳志遠打開盒子,裡面是一枚精緻的鑽戒。

「晚晴,」他認真地看著她,「當年求婚時,我買不起鑽戒,只給了你一枚銀戒指。這些年,我一直欠你一個正式的求婚。今天,在這裡,我想彌補這個遺憾。」

「江晚晴,你願意......重新嫁給我一次嗎?」

周圍路過的遊客紛紛停下腳步,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們。

陳若曦和陳若宸也興奮地拍手:「媽媽!答應爸爸!」

江晚晴看著眼前這個男人,看著他眼中真誠的光芒,看著他微微顫抖的雙手。

她的眼眶,濕潤了。

「我願意。」

她輕聲說。

陳志遠小心翼翼地為她戴上戒指,然後站起來,緊緊擁抱住她。

圍觀的遊客們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。

陳若宸大喊:「爸爸媽媽萬歲!」

陳若曦則偷偷抹掉眼角的淚水,幸福地笑著。

那一刻,江晚晴感覺,所有的委屈,所有的煎熬,都值得了。

如果陳志遠能夠一直這樣對她,如果他們能夠真正成為彼此的依靠,那麼,那些來自外界的壓力,又算得了什麼呢?

05

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。

十天的紐西蘭之旅很快接近尾聲。

回程的前一天晚上,江晚晴坐在酒店的陽台上,看著遠處的夜景,心中湧起一種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。

她知道,一旦回到深城,等待他們的,將是更加激烈的風暴。

陳志遠走到她身邊,遞給她一杯紅酒:「在想什麼?」

「在想,」江晚晴接過酒杯,「回去之後,該怎麼面對接下來的一切。」

陳志遠在她身邊坐下:「晚晴,這次回去,我會正式跟我爸媽談一次。把所有的事都說清楚,劃定明確的界限。」

江晚晴轉頭看著他:「你確定?」

「我確定,」陳志遠握住她的手,「這些天,我想了很多。我終於明白,一個男人最重要的責任,不是對父母百依百順,而是保護好自己的妻子和孩子,給他們一個真正的家。」

江晚晴的心,微微顫動。

「陳志遠,」她認真地說,「我不是要你跟你父母決裂,我只是希望,你能夠在他們和我們之間,找到一個真正的平衡點。」

「我知道,」陳志遠點頭,「這次回去,我會做到的。」

飛機降落在深城寶安國際機場時,是正月初十的下午。

一走出機場,陳志遠的手機就響個不停。

未接來電五十多個,微信消息999+。

他點開家族群,裡面全是陳美琳和陳俊豪發的消息。

「哥,你們什麼時候回來?媽想你們了。」

「志遠,媽這幾天身體不太好,你回來了第一時間來醫院一趟。」

「陳志遠,你還有沒有良心?媽都住了十天院了,你連個電話都不打!」

陳志遠看著這些消息,深吸一口氣,然後打字回復:「我們剛下飛機,待會兒先回家安頓一下,晚上去醫院看媽。」

發送。

幾乎秒回,陳美琳發來語音:「哥,媽現在就想見你們!你們能不能直接來醫院?」

陳志遠看了眼江晚晴和兩個明顯疲憊的孩子,回復:「不行,孩子們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,需要先回家休息。我會儘快過去。」

這次,陳美琳沒有再回復。

但幾分鐘後,陳俊豪發來一段話:「陳志遠,你別忘了,是誰把你養大的!媽現在躺在醫院裡,你居然還有心思考慮什麼孩子累不累?你的孝心呢?你的良心呢?」

陳志遠看著這段話,手指在螢幕上方停留很久,最終還是選擇了無視。

回到家,兩個孩子立刻撲到各自的床上,很快就睡著了。

江晚晴也感到疲憊,靠在沙發上,閉目養神。

陳志遠坐在她身邊,猶豫再三,還是開口:「晚晴,我想現在就去醫院一趟。」

江晚晴睜開眼睛:「你去吧,我在家看著孩子。」

「你......不跟我一起去?」

江晚晴搖頭:「我現在去,只會讓氣氛更糟。你先去,了解一下你媽的實際情況。如果真的有需要,我再過去。」

陳志遠點頭:「好,我明白了。」

他換了身衣服,開車前往醫院。

劉慧芳這次住的是華山醫院心內科的VIP單人病房,一天的費用就要兩千多。

陳志遠走進病房時,陳建國、陳美琳、陳俊豪都在。

劉慧芳躺在病床上,臉色確實不太好,整個人瘦了一圈。

「媽,」陳志遠走到床邊,「您感覺怎麼樣?」

劉慧芳看了他一眼,冷哼一聲,扭過頭去:「我還沒死呢,讓你失望了。」

陳志遠被噎得說不出話。

陳美琳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說:「哥,你可算捨得回來了?媽這十天都是靠我和俊豪在醫院輪流陪著,累得我們倆都瘦了好幾斤。」

「辛苦你們了,」陳志遠說,「醫生怎麼說?媽的情況嚴重嗎?」

「嚴重!當然嚴重!」

陳俊豪立刻接話,「醫生說媽這是高血壓並發心臟病,隨時可能猝死!都是被你們給氣的!」

陳志遠皺眉:「我去找醫生問問具體情況。」

他走出病房,來到護士站,找到主治醫生。

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,姓李,看了眼病歷,對陳志遠說:「你母親的情況,主要是長期高血壓沒有得到良好控制,導致心臟出現一定程度的肥大。但目前來看,還沒有到特別嚴重的地步。按時服藥,控制飲食,保持情緒穩定,問題不大。」

「那她為什麼要住這麼久的院?」

李醫生看了他一眼:「這個......其實從醫學角度來說,觀察三到五天就夠了。但你母親堅持要繼續住,說在家裡沒人照顧,害怕出事。我們也不好強行讓她出院。」

陳志遠明白了。

他回到病房,深吸一口氣,走到病床邊:「媽,醫生說您的情況已經穩定了,可以考慮出院了。」

「出院?」

劉慧芳立刻瞪大眼睛,「我這樣了,還讓我出院?陳志遠,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早點死,好省點醫藥費?」

「媽!您別這麼說,」陳志遠努力保持平靜,「醫生說您的情況已經控制住了,繼續住院也沒有太大意義,回家靜養反而更好。」

「回家?回哪個家?」

劉慧芳聲音拔高,「你們不是要去紐西蘭嗎?我一個老婆子回家,誰來照顧我?我要是在家裡突然發病,連個叫救護車的人都沒有!」

陳建國在旁邊勸:「志遠媽,別激動,咱們好好說話。」

「我怎麼能不激動!」

劉慧芳的眼淚又掉下來,「我養了這麼大個兒子,到頭來,在我最需要的時候,他跑去國外玩!我這是造了什麼孽!」

陳志遠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。

他知道,無論他怎麼解釋,母親都不會理解。

在她的觀念里,兒子就應該無條件服從父母,妻子就應該無條件服侍公婆,這是天經地義的。

「媽,」陳志遠努力組織語言,「我知道您這些天很辛苦,美琳和俊豪照顧您也很辛苦。我會支付所有的醫藥費,也會安排人照顧您。但是,您也要理解,我也有自己的家庭,我的妻子和孩子,同樣需要我。」

「需要你?」

陳美琳冷笑,「哥,大嫂那麼能幹,她需要你什麼?她不是把房子都改成自己名字了嗎?她不是連你都防著嗎?」

陳志遠猛地轉頭,眼神凌厲:「美琳,你給我閉嘴!」

陳美琳被嚇了一跳,從小到大,哥哥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她說過話。

「媽,」陳志遠轉回頭,看著劉慧芳,「我今天把話說清楚。第一,晚晴把房子過戶給她和孩子,是完全合理合法的,那本來就是她父母留給她的財產。第二,我們去紐西蘭,不是去玩,是去休息,去給孩子創造一些美好回憶。第三,我會盡我作為兒子的責任,照顧您和爸,但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,犧牲我妻子和孩子的利益來滿足你們的所有要求。」

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
劉慧芳震驚地看著陳志遠,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兒子。

「你......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

她顫抖著聲音問,「你是要跟我們斷絕關係嗎?」

「不是斷絕關係,」陳志遠說,「是建立界限。媽,我是您的兒子,但我首先是我妻子的丈夫,是我孩子的父親。我有責任照顧您,但我更有責任保護我的妻子和孩子。」

「保護?保護她不受什麼傷害?」

劉慧芳尖叫起來,「我們有哪裡傷害她了?我們讓她住大房子,讓她在深城這樣的大城市生活,給了她這麼好的條件,她還不知足?」

「媽,」陳志遠的聲音很平靜,但每個字都斬釘截鐵,「晚晴的大房子,是她父母買的,不是我們陳家的。她在深城的工作,是她自己憑本事找的,不是我們陳家給的。至於傷害......這些年,每次過年,她一個人操持十幾口人的吃喝,累到住院,你們有誰真正關心過她?」

「那是她應該做的!」

劉慧芳固執地說,「她嫁到我們陳家,就是我們陳家的人!」

「對,她是陳家的人,」陳志遠點頭,「但她不是陳家的傭人!媽,你有沒有想過,如果換成是你,年年春節要一個人伺候十幾口人,從早忙到晚,累到吐血,你受得了嗎?」

劉慧芳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
陳志遠繼續說:「我今天來,就是要跟你們說清楚。以後過年,我們會輪流安排。一年在深城,但必須請外援幫忙;一年出去旅行,或者去不同的地方。爸媽如果想來深城住,歡迎,但不能像以前那樣,一住就是十天半個月,把所有家務都推給晚晴。」

「另外,」他看向陳美琳和陳俊豪,「美琳,俊豪,你們也都是成年人了,也都有自己的家庭。爸媽的養老問題,我們三個應該共同承擔,而不是全部推到我頭上。」

陳俊豪立刻跳起來:「哥,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你是嫌照顧爸媽麻煩了?」

「我沒有嫌麻煩,」陳志遠說,「我只是在講一個事實——養老是所有子女的責任,不是長子一個人的。」

「可你是老大!」

陳美琳也叫起來,「長兄如父,你本來就應該承擔更多!」

「那好,」陳志遠冷靜地說,「既然你們這麼說,那我們就按法律來。爸媽的養老費用,我們三家平均分攤。每個月,我出三分之一,你們兩家也各出三分之一。另外,照顧父母的時間和精力,我們也可以輪流,一家負責一個月。這樣公平,對吧?」

陳美琳和陳俊豪瞬間語塞。

他們心裡清楚,如果真按這個標準來,他們絕對做不到像陳志遠這樣。

劉慧芳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兒子,眼淚不停地往下掉:「志遠,你真的變了......都是那個江晚晴,把你變成這樣的......」

「不是晚晴把我變成這樣,」陳志遠打斷她,「是我自己醒悟了。媽,我這些年,對您和爸確實挺孝順的,但我對我的妻子,對我的孩子,實在太虧欠了。」

他站起身:「媽,您好好休息。等您出院了,我會安排保姆來照顧您。醫藥費我會全部承擔。但是,我的底線,我已經說清楚了。」

說完,他轉身就走。

「陳志遠!你給我站住!」

劉慧芳在身後喊,「你走了,就別再回來!我沒你這個兒子!」

陳志遠的腳步頓了一下,但終究沒有回頭。

他走出病房,走出住院部大樓,站在醫院門口,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氣。

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脫,同時,也感到一種深深的悲哀。

為什麼,一個人想要好好愛自己的妻子和孩子,就一定要跟父母撕破臉?

為什麼,孝順和愛,不能同時存在?

他拿出手機,給江晚晴打電話。

「晚晴,我從醫院出來了。」

「談得怎麼樣?」

「很糟,」陳志遠苦笑,「我媽說要跟我斷絕關係。」

電話那頭沉默片刻,然後江晚晴說:「你現在在哪?我去接你。」

「我在醫院門口。」

「好,你等我,我馬上過來。」

二十分鐘後,江晚晴開車到了醫院門口。

陳志遠上車,她沒有問任何問題,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。

「辛苦你了。」

她輕聲說。

陳志遠轉頭看著她,眼眶泛紅:「晚晴,我是不是做錯了?」

「沒有,」江晚晴搖頭,「你做得很對。」

「可是我媽......」

「你媽現在很生氣,很傷心,這都是正常的,」江晚晴說,「但這不代表你做錯了。陳志遠,你要明白,真正的孝順,不是百依百順,不是犧牲自己的家庭來滿足父母的所有要求。真正的孝順,是在尊重父母的同時,也守護好自己的妻子和孩子。」

陳志遠緊緊握住她的手:「謝謝你,晚晴。謝謝你一直支持我。」

江晚晴發動汽車:「走吧,回家。孩子們該醒了。」

車子駛離醫院,匯入深城傍晚的車流。

陳志遠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,心裡百感交集。

他知道,今天他和母親的這場對話,可能會讓他們的關係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無法緩和。

但他也知道,這是他必須要邁出的一步。

為了江晚晴,為了孩子,也為了他自己。

06

接下來的一個月,陳家那邊果然如江晚晴預料的那樣,開始了冷戰。

劉慧芳拒絕接陳志遠的電話,陳美琳和陳俊豪也在家族群里對他冷嘲熱諷。

但出乎意料的是,陳建國卻私下給陳志遠打了個電話。

「志遠啊,」老人的聲音裡帶著疲憊,「我理解你的難處。你媽那邊,我會慢慢勸。你......你做你認為對的事就好。」

這簡單的幾句話,讓陳志遠鼻子一酸。

父親從來不是個善於表達的人,但這次,他選擇了理解和支持。

三月中旬,劉慧芳出院了。

陳志遠按照之前說的,請了一個專業的護工阿姨,每天去陳建國和劉慧芳家裡,幫忙做飯、打掃、陪老人聊天。

費用全部由陳志遠承擔,一個月八千。

陳美琳和陳俊豪得知後,在群里陰陽怪氣地說:「哥就是有錢,一個月八千請保姆都眼睛不眨一下。」

陳志遠懶得理會。

生活,終於在經歷了這場風波後,慢慢恢復平靜。

江晚晴拿到了新的房產證,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她和兩個孩子的名字。

陳志遠兌現承諾,把書房重新裝修成了江晚晴的工作室,添置了專業的畫架、畫板、各種顏料和工具。

江晚晴站在裝修一新的工作室里,看著那扇巨大的落地窗,眼眶濕潤。

她想起自己二十歲時的夢想,想起那個熱愛畫畫、眼裡有光的少女。

現在,她終於可以重新拾起那個夢想了。

周末,江晚晴在工作室里畫畫,陳志遠帶著兩個孩子在客廳玩遊戲。

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,整個房子裡充滿溫暖的氣息。

這就是江晚晴想要的生活。

簡單,平靜,充滿愛。

四月初,劉慧芳的生日。

陳志遠提前一周就開始張羅,訂了一家高檔酒店的包廂,邀請了陳家所有人一起吃飯。

「媽不一定會來,」陳美琳在微信里說,「她還在生你的氣呢。」

「來不來是她的選擇,」陳志遠回復,「但作為兒子,該盡的心意我一定會盡。」

生日當天,陳志遠帶著江晚晴和兩個孩子,提前到了酒店。

包廂里已經擺好了鮮花和蛋糕。

陳美琳和陳俊豪帶著各自的家人也陸續到了。

最後,陳建國扶著劉慧芳走進包廂。

劉慧芳看見江晚晴,臉色明顯沉了沉,但到底沒說什麼。

陳志遠上前,攙扶母親坐下:「媽,生日快樂。」

劉慧芳「哼」了一聲,算是回應。

氣氛有些尷尬,但好在陳建國及時打圓場:「好了好了,都坐下吧,開始上菜。」

這頓飯吃得平靜而克制,沒有往日的歡聲笑語,也沒有激烈的爭吵。

每個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表面的和平。

切蛋糕的時候,陳若曦和陳若宸一起對著劉慧芳唱生日歌。

劉慧芳看著兩個孫子孫女認真的樣子,眼眶終於紅了。

她伸手,摸了摸陳若宸的頭:「都長這麼高了......」

陳若曦小聲說:「奶奶,我們在紐西蘭的時候,給您買了禮物。」

她從書包里拿出一個精美的盒子,遞給劉慧芳。

劉慧芳打開,是一條羊毛圍巾,柔軟而溫暖。

「這是......」

「是媽媽帶我們去選的,」陳若宸說,「媽媽說,奶奶的脖子容易受涼,要買一條好圍巾給奶奶。」

劉慧芳抬頭,看向江晚晴。

江晚晴平靜地與她對視:「媽,紐西蘭的羊毛製品很有名,我想您應該會喜歡。」

劉慧芳握著圍巾,沉默很久,最終還是沒說什麼,只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
飯後,陳志遠開車送父母回家。

在車上,劉慧芳突然開口:「志遠,你......你真的不打算像以前那樣過年了?」

陳志遠握著方向盤:「媽,不是不打算,是以後會換種方式。我們可以一家人一起出去旅行,也可以在深城過,但不會再讓晚晴一個人忙活。」

劉慧芳嘆氣:「你啊......真的變了。」

「不是我變了,媽,」陳志遠說,「是我終於明白,什麼才是最重要的。」

劉慧芳沒再說話,只是望著窗外的夜景,眼神複雜。

回到家,江晚晴已經哄孩子們睡下了。

她坐在客廳沙發上,手裡拿著一本書。

陳志遠走過去,在她身邊坐下。

「我媽今天,好像態度軟化了一點。」

江晚晴放下書:「我看出來了。」

「謝謝你買那條圍巾,」陳志遠說,「我知道,你心裡其實還有很多委屈。」

「是有委屈,」江晚晴承認,「但我也明白,她畢竟是你的母親。我不想你為難,也不想讓孩子們失去奶奶的愛。只要她能夠尊重我,尊重我們的小家庭,其他的,我都可以慢慢釋懷。」

陳志遠緊緊抱住她:「晚晴,我真的很慶幸,這輩子能娶到你。」

江晚晴靠在他肩上,輕聲說:「我也很慶幸,你終於學會了,如何去愛一個人。」

窗外,深城的夜空繁星點點。

這座城市裡,有無數個家庭,正在經歷著各自的悲歡離合。

而在這個家裡,經歷了風雨的他們,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平衡。

這個平衡,不是完美的,也不是一勞永逸的。

它需要彼此的妥協,需要不斷的溝通,需要相互的理解。

但至少,他們已經邁出了最艱難的第一步。

尾聲

一年後,春節。

江晚晴和陳志遠按照約定,今年在深城過年。

但這次,他們提前預訂了一家高級餐廳的大包廂,請了專業的廚師團隊上門服務。

年夜飯在餐廳吃,熱熱鬧鬧,誰都不用辛苦。

陳建國和劉慧芳來了,陳美琳和陳俊豪也帶著各自的家人來了。

大家圍坐在一起,吃著美食,聊著家常。

氣氛,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融洽。

劉慧芳看著滿桌子的人,眼眶有些濕潤:「這樣......這樣也挺好的。」

江晚晴為她倒了一杯茶:「媽,以後每年我們都可以這樣,大家聚在一起,但不用誰太辛苦。」

劉慧芳接過茶杯,看著江晚晴,欲言又止,最終還是說:「晚晴啊,這些年......是我對你太苛刻了。」

這是劉慧芳第一次,正式向江晚晴道歉。

江晚晴的眼眶瞬間濕潤:「媽,都過去了。」

劉慧芳搖頭:「沒有過去。我......我這大半年,想了很多。我終於明白,你不是在針對我們,你只是在爭取作為一個女人,應有的尊重。」

她握住江晚晴的手:「是我錯了。我總覺得,兒媳婦就應該服從婆婆,就應該為這個家無私奉獻。但我忘了,你也是別人家的女兒,你也有自己的父母,也有自己的夢想。」

江晚晴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:「媽......」

劉慧芳也紅了眼眶:「以後,我會尊重你們的選擇。只要你們一家人好好的,我就放心了。」

陳志遠看著這一幕,心中百感交集。

他走過去,一隻手摟著母親,一隻手摟著妻子:「謝謝媽,也謝謝晚晴。」

陳建國舉起酒杯:「來,我們一家人,為新的一年,乾杯!」

所有人舉起酒杯,碰在一起。

清脆的碰杯聲,在包廂里迴蕩。

這一刻,他們真正成為了一家人。

不是因為血緣,不是因為義務,而是因為理解,因為尊重,因為愛。

窗外,深城的夜空,燃放起絢爛的煙花。

五光十色的光芒,在黑暗中綻放,又緩緩消散。

就像人生,有起有落,有聚有散。

但只要心中有愛,就總能找到回家的路。

江晚晴靠在陳志遠肩上,看著窗外的煙花,嘴角浮起一抹微笑。

這個春節,她終於可以真正放鬆下來,享受這份來之不易的團圓。

陳若曦和陳若宸興奮地趴在窗前,指著天空中的煙花,嘰嘰喳喳地討論著。

這就是她想給孩子們的——一個充滿愛與尊重的家。

在這個家裡,沒有誰必須犧牲自己成全別人,沒有誰必須忍氣吞聲委曲求全。

每個人都被尊重,每個人都被愛護。

這,才是真正的團圓。

陳志遠在她耳邊輕聲說:「明年,我們去哪裡過年?」

江晚晴想了想:「明年......去冰島吧,我想看極光。」

「好,」陳志遠笑了,「那我現在就開始準備。」

江晚晴握住他的手,十指緊扣。

窗外的煙花還在綻放,一朵接著一朵,照亮整個夜空。

而在這個溫暖的包廂里,一個經歷了風雨的家庭,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。

這幸福,來之不易,彌足珍貴。

它告訴我們:

真正的愛,不是無底線的付出,而是相互的尊重。

真正的家,不是誰壓倒誰的戰場,而是彼此成就的港灣。

真正的幸福,不是別人定義的完美,而是自己選擇的人生。

江晚晴閉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
她能感受到,心中那道曾經的傷口,正在慢慢癒合。

而那個曾經眼裡有光的少女,也終於,回來了。

上一頁
6/6
武巧輝 • 229K次觀看
燕晶伊 • 98K次觀看
燕晶伊 • 60K次觀看
燕晶伊 • 56K次觀看
燕晶伊 • 50K次觀看
燕晶伊 • 34K次觀看
燕晶伊 • 52K次觀看
燕晶伊 • 45K次觀看
燕晶伊 • 33K次觀看
燕晶伊 • 56K次觀看
燕晶伊 • 46K次觀看
燕晶伊 • 40K次觀看
燕晶伊 • 47K次觀看
燕晶伊 • 55K次觀看
燕晶伊 • 29K次觀看
燕晶伊 • 78K次觀看
燕晶伊 • 31K次觀看
燕晶伊 • 25K次觀看
燕晶伊 • 33K次觀看
燕晶伊 • 30K次觀看
燕晶伊 • 64K次觀看
燕晶伊 • 53K次觀看
燕晶伊 • 55K次觀看
燕晶伊 • 48K次觀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