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三個字。
「太遲了。」
發送。
拉黑。
刪除聯繫人。
一氣呵成。
做完這一切,她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,出了一口氣。
像是把這三年的委屈,不甘,掙扎,全部吐了出來。
手機又響了。
這次是陌生號碼。
她接起。
「喂?」
「蘇晴雯!你竟敢拉黑我兒子!我告訴你,你馬上給我回來,把話說清楚!婚禮你說不結就不結,你得賠我們陳家損失!酒席錢,還有我們給親戚包的紅包,還有我的精神損失費,一共三十五萬!少一分,我跟你沒完!」
是方麗華的聲音。
尖銳,刻薄。
蘇晴雯笑了。
「方阿姨,酒席錢我已經付了。至於其他損失,您可以去告我。我等著。」
說完,掛斷。
拉黑。
關機。
世界,終於清靜了。
09
她看向窗外。
陽光透過車窗,照在她臉上。
暖洋洋的。
她突然覺得,今天天氣,真好。
車子拐過一個彎,駛上高架橋。
遠處,城市的天際線,清晰可見。
蘇晴雯坐直身體,拿出化妝鏡,補了補妝。
然後,對開車的父親說。
「爸,掉頭,去機場。」
蘇建國一愣。
「機場?」
「嗯,」
蘇晴雯點頭。
「我現在就想走。去個遠點的地方,散散心。」
「去哪兒?」
「不知道,」
蘇晴雯想了想。
「買最近一班航班,去哪兒都行。」
蘇雅琴擔憂地看著女兒。
「晴雯,你一個人......」
「媽,」
蘇晴雯握住母親的手。
「我二十九了,不是小孩子。一個人出去走走,沒事的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,又說。
「而且,我想一個人,靜一靜。」
蘇雅琴看著女兒堅定的眼神,最終點了點頭。
「好,媽陪你去機場。」
車子掉頭,駛向機場方向。
蘇晴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。
腦海里,卻突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婚禮雖然取消了。
但有些事,還沒完。
方麗華那種人,不可能就這麼善罷甘休。
陳俊傑,也不會輕易放手。
還有陳家那一大家子,被斷了財路,怎麼可能不鬧?
她拿出手機,開機。
幾十條未接來電,幾十條微信。
都是陳俊傑,方麗華,陳慧敏,還有幾個陳家親戚。
她一條都沒看。
直接全部刪除。
然後,打開通訊錄,找到一個號碼。
撥通。
「喂,張律師,是我,蘇晴雯。」
「有件事,想麻煩您。」
「對,關於婚前財產,還有一些經濟糾紛,想諮詢一下。」
「嗯,我現在在去機場的路上,三天後回來。」
「好,回來聯繫您。」
掛斷電話,她看向窗外。
眼神,一點點冷下來。
三年的感情,可以一筆勾銷。
但有些帳,得算清楚。
車子駛入機場高速。
遠處,飛機起起落落。
蘇晴雯靠在車窗上,閉上眼睛。
腦海里,卻突然響起方麗華在婚禮上說的那句話。
「晴雯的年終獎,以後歸我管,要幫襯全家十八口。」
她扯了扯嘴角。
無聲地,笑了。
管我的錢?
養你們全家?
做夢。
這婚,我不結了。
這虧,我也不吃了。
從今天起,蘇晴雯,只為自己活。
10
飛機轟鳴著衝上雲霄。
蘇晴雯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著窗外的雲海。
陽光穿過雲層,灑下一片金黃。
她戴上眼罩,準備睡一覺。
手機在口袋裡震動。
她沒理。
但震動持續不斷。
她皺眉,拿出來一看。
是閨蜜張曉雅發來的微信。
「晴雯!快看你們公司群!出大事了!」
蘇晴雯心裡一緊。
打開公司群。
幾百條未讀消息。
她往上翻。
然後,看到了最上面的那條。
是方麗華。
用陳俊傑的手機,在公司群里,發了一條長長的語音。
點開。
尖銳刺耳的聲音,在頭等艙里響起。
「蘇晴雯的同事們,你們好,我是蘇晴雯的婆婆!我要曝光這個不要臉的女人!她跟我兒子談了三年戀愛,婚禮都辦了,卻當場悔婚,捲走我們家所有的錢,還打傷了我兒子!這種道德敗壞的女人,不配在你們公司工作!你們領導呢?我要舉報!我要讓她丟掉工作!讓她在這個行業混不下去!」
語音里,還夾雜著陳俊傑的勸阻聲。
「媽,你別這樣......」
但方麗華的聲音,依然清晰刺耳。
「怕什麼!她都敢悔婚,我還怕她?我告訴你,蘇晴雯,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!我這就去你們公司,找你們領導,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,你是個什麼貨色!」
語音結束。
群里,死一般的寂靜。
幾秒後,炸了。
頭等艙里安靜得只有引擎的轟鳴聲。
蘇晴雯握著手機,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旁邊的乘客投來好奇的目光,她深吸一口氣,摘下眼罩,點開那條語音又聽了一遍。
方麗華的聲音尖銳刺耳,像指甲刮過玻璃。
「捲走我們家所有錢......打傷我兒子......道德敗壞......」
每一個字,都像淬了毒的針,扎進蘇晴雯的耳朵里。
她閉上眼睛,三年前的畫面,不受控制地湧進腦海。
11
三年前。
春天。
蘇晴雯二十六歲,剛升任公司市場部主管。
閨蜜張曉雅組局,在市中心一家西餐廳慶祝。
陳俊傑坐在角落,穿著白襯衫,戴一副黑框眼鏡,安靜地聽別人說話。
朋友介紹。
「這是陳俊傑,我大學同學,做軟體開發的。」
蘇晴雯禮貌點頭。
陳俊傑有些靦腆地笑了笑,給她遞了杯果汁。
「聽說你是市場總監,真厲害。」
聲音溫和,眼神乾淨清澈。
那天晚上,他們聊了很多。
從工作到愛好,從電影到旅行。
陳俊傑話不多,但很會傾聽。
蘇晴雯說,他聽。
偶爾插一句,總是恰到好處。
散場時,他送她到樓下。
「今天很開心,」
他說,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,顯得輪廓柔和。
「下次......還能約你嗎?」
蘇晴雯猶豫了一下,點頭。
「好。」
第一次見家長,是三個月後。
陳俊傑說他媽想見她。
蘇晴雯特意買了禮物,水果、保健品,花了一千五。
陳家住在一個老小區,七樓,沒電梯。
樓道里堆滿雜物,牆壁斑駁。
開門的是方麗華。
五十五歲左右,燙著卷髮,穿著花襯衫,上下打量蘇晴雯。
眼神像在菜市場挑豬肉。
「來了?進來吧。」
語氣不冷不熱。
房子很小,兩室一廳,家具陳舊。
陳國強坐在沙發上,朝蘇晴雯點點頭,算是打過招呼。
陳慧敏也在,懷裡抱著個兩歲多的孩子,旁邊還坐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。
「這是我姐,慧敏。」
陳俊傑介紹。
陳慧敏沒起身,瞥了蘇晴雯一眼。
「坐吧。」
語氣敷衍。
蘇晴雯把禮物遞過去。
「阿姨,叔叔,一點心意。」
方麗華接過來,掃了一眼,隨手放在地上。
「買這些幹什麼,浪費錢。」
蘇晴雯臉上的笑容僵了僵。
吃飯時,氣氛更僵硬。
四菜一湯,清湯寡水。
方麗華不停給陳俊傑夾菜。
「俊傑,多吃點肉,上班辛苦。」
完全當蘇晴雯不存在。
陳俊傑有些尷尬,給蘇晴雯夾了塊排骨。
方麗華筷子一放。
「俊傑,你自己吃。晴雯是客人,讓她自己來。」
蘇晴雯端著碗,那塊排骨夾也不是,不夾也不是。
陳慧敏在一旁開口。
「媽,人家晴雯是大公司主管,什麼沒吃過,瞧不上咱家這粗茶淡飯。」
蘇晴雯放下筷子。
「阿姨,叔叔,我吃飽了,你們慢用。」
「這就飽了?」
方麗華挑眉。
「也是,你們這些坐辦公室的,飯量小。不像我們,干體力活的,吃得多。」
話里話外,都是刺。
吃完飯,陳慧敏讓大兒子去蘇晴雯身邊玩。
孩子流著鼻涕,伸手就要抓蘇晴雯的裙子。
蘇晴雯下意識躲了一下。
陳慧敏臉就拉下來了。
「怎麼,嫌我家孩子髒啊?」
「不是......」
「不是什麼?我們窮人家,孩子就這樣。不像你們城裡姑娘,金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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