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大廳經理鄙夷又警惕的目光中,報出了我的名字。
「我找傅慎言。」
我正在一間視野最好的私人包廂里,和林溪遠一邊品嘗著頂級的神戶和牛,一邊欣賞著窗外的江景。
侍者進來通報時,林溪遠挑了挑眉,對我露出了一個看好戲的笑容。
「魚兒,上鉤了。」
我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,沒有起身。
「讓她進來。」
幾分鐘後,包廂的門被推開。
姜知薇走了進來。
當她看到滿桌昂貴的菜肴,看到我身上那件價值六位數的桑蠶絲襯衫,再看到我身邊笑得玩世不恭的林溪遠時,她的眼神黯淡了一下,但很快又被一種強作鎮定的職業化表情所取代。
她沒有看我,而是徑直走到餐桌前,拉開椅子坐下,仿佛這是一場平等的商業談判。
「慎言,我們都冷靜一下。」
她深吸一口氣,用她過去在談判桌上慣用的口吻開了口。
「之前的事情,是我考慮不周。關於我父母的養老問題,我們可以重新擬定協議。」
她伸出四根手指,做出了她認為巨大的讓步。
「我願意承擔40%的責任。這是我的底線。」
我甚至沒有抬頭看她。
我切下一小塊和牛,放進嘴裡,細細品味著那入口即化的美妙口感。
然後,我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,目光卻越過她,看向站在一旁的服務生。
我指了指酒水單上最貴的那款,由上百支水晶香檳杯搭成的香檳塔。
「這個,給今天到場的所有客人,每桌送一瓶裡面的唐培里儂。」
服務生愣了一下,隨即恭敬地回答:「傅先生,這……這會是一筆非常大的開銷。」
我笑了笑,用餐刀指了指臉色煞白的姜知薇。
「沒關係。」
「記在我妻子姜知薇女士的附屬卡上。」
「就當是……慶祝她第一次,對我主動做出了讓步。」
姜知薇的身體猛地一顫。
她那張附屬卡,額度早就被我刷爆,並且因為逾期未還,已經被銀行凍結,並產生了高額的滯納金。
現在再記上一筆足以買下一輛豪車的香檳帳單,她下半輩子都可能要活在還不清的債務里。
她的臉色,從煞白變成了慘白。
「傅慎言,你……」
我終於正眼看向她,臉上帶著一絲油膩卻又恰到好處的微笑。
「姜女士,談生意,不是要講究誠意嗎?」
我晃了晃手中的紅酒杯,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優美的弧線。
「你的誠意,連一瓶香檳都買不起。你拿什麼,來跟我談?」
說完,我轉向林溪遠,用一種誇張的語氣問道:「溪遠,你幫我看看,我太太今天這身行頭,值多少錢?」
林溪遠心領神會,他裝模作樣地上下打量了姜知薇一番,然後撇了撇嘴,給出了一個極具侮辱性的估價。
「上衣,過季款,最多五十。褲子,有褶皺,三十。鞋,仿品吧?算二十。」
他攤了攤手,總結道:「加起來,不超過一百塊。」
「一百塊?」我故作驚訝地搖了搖頭,「那連我們這桌上的一片牛肉都買不到啊。」
「傅慎言!」
「林溪遠!」
姜知薇再也承受不住這種公開的、赤裸裸的羞辱。
她猛地站起身,因為動作太大,撞翻了身後的椅子。
椅子倒地的悶響,和包廂里我們兩人輕微的笑聲,交織在一起,像一曲為她譜寫的悲歌。
她雙眼通紅地瞪著我,那眼神里不再是算計和理智,而是最原始的、被逼到絕境的仇恨。
她什麼也沒說,轉身踉踉蹌蹌地跑出了包廂。
我知道,這次談判,徹底擊潰了她的心理防線。
但我也知道,這還不夠。
仇恨的種子已經種下,我要做的,是讓它在絕望的土壤里,開出最惡毒的花。
姜知薇逃回了那個冰冷的「家」。
等待她的,是比天闕會所的羞辱,更致命的一擊。
她的父母,已經收拾好了所有的行李。
那四個巨大的行李箱,來時裝滿了期待,走時,則裝滿了失望和決絕。
「爸,媽,你們這是要去哪?」姜知薇看著門口的陣仗,聲音里充滿了恐慌。
岳母沒有看她,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:「回老家!我們實在是受夠了這種非人的生活!」
「你看看你現在這個鬼樣子!人不人鬼不鬼的!我們指望你養老,你倒好,先把自己弄得要去要飯了!」
姜知薇衝上去,拉住岳父的胳膊,苦苦哀求:「爸,你們別走!再給我一點時間,我會解決的!慎言他只是一時生氣,他會回來的!」
岳父用力甩開她的手,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,只有徹骨的冰冷。
他盯著自己的女兒,一字一句,說出了壓垮她精神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「姜知薇,你算得太精了。」
「精到把自己的福氣,都算沒了。」
「我們養你這麼大,不是讓你當個會計,是讓你去抓住幸福。你倒好,拿著算盤嫁人,最後把老公算跑了,把家算沒了。」
「我們老了,折騰不起了。你好自為之吧。」
說完,他拉著岳母,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門。
沉重的關門聲,像一聲喪鐘,敲碎了姜知薇最後一絲精神支柱。
她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抱著膝蓋,發出了壓抑了半個月的、撕心裂肺的痛哭。
父母的拋棄,比我的報復更讓她感到絕望。
因為那是她所有精明算計的最終目的,是她忍受冰冷婚姻的全部意義。
而現在,這個意義,也消失了。
她在黑暗中哭了很久,哭到沒有力氣,哭到嗓子沙啞。
飢餓感像潮水一樣湧來,胃裡火燒火燎的疼。
因為極度的飢餓和精神的恍惚,她開始產生幻覺。
她看到牆角,堆滿了無數閃閃發光的硬幣。
那些都是她過去三年里,從我這裡,從生活里,一分一毫AA計算出來的錢。
此刻,那些冰冷的硬幣仿佛都有了生命,在黑暗中滾動、跳躍,堆成一座小山,發出叮叮噹噹的、嘲笑她的聲音。
她尖叫著,揮舞著手臂,想要把那些幻象趕走,卻只抓到了一手冰冷的空氣。
我知道,她快要崩潰了。
時機,到了。
我沒有現身,這還不到我登場的時候。
我讓林溪遠,給她發去了最後一張照片。
照片是在一艘白色的豪華遊艇上拍的。
我赤裸著上半身,戴著墨鏡,躺在甲板上享受著日光浴。
我那胖了五斤、微微凸起的小肚子,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。
我的身旁,是一個巨大的果盤,裡面堆滿了切好的、色彩鮮艷的有機水果,旁邊還插著一瓶冰鎮的黑桃A香檳。
這張照片,充滿了陽光、財富、健康和愜意。
與她所在的那個黑暗、冰冷、充滿絕望和飢餓的房間,形成了最殘忍的對比。
照片發過去後,姜知薇的手機,終於有了動靜。
不是文字,而是一段語音信息。
我點開播放。
裡面傳來的,是她帶著哭腔的、嘶啞的、充滿了絕望和屈服的聲音。
「傅慎言……我錯了……」
「你贏了……」
「回來……求你……回來……我什麼都答應你……」
聽著她卑微的哀求,我的心裡沒有一絲波瀾,更沒有一絲憐憫。
這是她應得的。
我等了很久,等到那段語音的餘音在空氣中徹底消散。
然後,我拿起手機,給她回了幾個字。
「回來?」
「我要回的,是家,不是計算得失的旅館。」
「你得先證明,那裡……還值得我回去。」
信息發送成功。
我知道,她會懂我的意思。
她必須用她最引以為傲的尊嚴,來為我鋪一條回家的路。
第三十天,傍晚。
這是我給自己設定的復仇期限。
我精心策劃了我的「回歸」。
我去了城中最高級的男士定製工坊,選了一套最奢靡的深藍色絲絨西裝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