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行字下面,是我的帳戶餘額。
我特意點開了明細,讓那個數字顯得更加清晰。
「帳戶餘額:¥683,251.48」
六十八萬。
不是兩千八。
是六千八。
沈曼殊臉上的傲慢和不屑,瞬間凝固,然後寸寸碎裂。
她的臉色,從得意的緋紅,迅速褪成了死人一般的慘白。
她的嘴巴微張著,眼睛死死地盯著螢幕,仿佛看到了什麼鬼怪。
「不……不可能……」她喃喃自語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「啊!」
柳淑琴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,她瘋了一樣撲過來,想要搶奪我的手機。
「顧鴻文!你幹什麼!你把這個關掉!快關掉!」
我伸出手,像鐵鉗一樣按住了她的手腕。
我的眼神,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我看著她,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。
「怎麼?怕了?怕你的謊言被戳穿?」
然後,我轉過頭,平靜地看向已經完全石化的沈曼殊。
「爛菜葉?低保水平?」
我的聲音很輕,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她的心上。
「沈曼殊,我這六千八百塊的退休金,扣掉給你兒子買玩具、買零食、交興趣班的錢,剩下的,也比你那個所謂月入一萬二的『精英』,要高出整整四千塊的底氣。」
我的話,像一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臉上。
顧宇軒全程目瞪口呆,他看看螢幕,又看看我,再看看他面如死灰的母親和妻子。
這個老實巴交的兒子,終於從這巨大的信息衝擊中反應了過來。
他的臉上充滿了被愚弄的憤怒和羞辱。
他猛地轉向柳淑琴,聲音都在顫抖:「媽!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!你不是說爸的退休金只有兩千八嗎?!」
柳淑琴支支吾吾,汗水浸濕了她額前的頭髮。
「我……我……宇軒,你聽媽解釋……」
我根本不給她解釋的機會。
今天,這裡是我的主場。
我才是審判者。
我鬆開鉗制著柳淑琴的手,她立刻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,癱軟在椅子上。
我沒有再看她一眼,而是將冰冷的目光轉向了我的妻子。
「柳淑琴。」
我連名帶姓地叫她,語氣里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。
她渾身一顫,驚恐地抬起頭看著我。
「把你的銀行卡,現在,全部交出來。」
「所有的。」我補充道。
柳淑琴的眼睛瞬間瞪大了,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尖叫起來。
「顧鴻文!你憑什麼!那些錢是我辛辛苦苦攢下來的!」
她開始哭喊,試圖博取同情,尤其是自己兒子的同情。
「鴻文!我、我只是怕你亂花錢啊!我們都這麼大年紀了,手裡的錢,不都是要留給宇軒,留給孫子的嗎!」
她的話,成功地讓顧宇軒的眼神里出現了一絲動搖。
我嗤笑一聲,笑聲里充滿了嘲諷和悲涼。
「留給宇軒?」
我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「你所謂的『留』,就是把我包裝成一個窮困潦倒的『低保戶』,讓你的兒媳婦用一盤爛菜葉子來羞辱我?」
「你所謂的『為他好』,就是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,當成你向兒媳婦討好、邀功的籌碼?」
「柳淑琴,你不是怕我亂花錢,你是怕我把錢花在我自己身上!你打著為兒子好的旗號,不過是想滿足你那點可憐的控制欲和自私心!」
我的每一句話,都像一把刀,精準地插進她最虛偽的心房。
她所謂的「哭窮」,不過是想製造一種「我們老兩口很困難」的假象,從而讓兒子和兒媳對她心生「愧疚」,進而「感恩」,最終實現她對這個小家庭的軟性控制。
她想當那個犧牲自己、奉獻一切的「偉大母親」,而我,就是她劇本里那個沒用的、需要被施捨的道具。
柳淑琴被我說得啞口無言,只能不停地流淚,嘴裡反覆念叨著:「我不是……我沒有……」
我沒有耐心再看她演戲。
我從隨身的公文包里,拿出了一份文件,拍在了餐桌上。
那是一份我早就讓律師朋友擬好的《夫妻共同財產臨時分割及管理協議》。
「簽字。」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。
這份協議,將徹底切斷她在我們共同財產上的任何控制權。
我所有的退休金、存款、理財,將由我一人支配。
而她,每個月只能從我這裡領取定額的生活費。
沈曼shu在最初的震驚過後,終於反應了過來。
她意識到,一旦我收回了所有的經濟大權,她和柳淑琴建立的「同盟」將瞬間瓦解。
她那個「低保公公」的形象,也將徹底破產。
她急忙試圖插話,轉移焦點,甚至開始指責我。
「爸!不就一盤菜嗎?您至於把事情鬧得這麼大嗎?都是一家人,您這樣讓宇軒多難做啊!」
她又想舉起「一家人」的擋箭牌。
我抬起手,做了一個制止的手勢。
我的眼神,凌厲如刀。
「沈曼殊,你給我聽好了。」
「2800和6800,差的不只是四千塊錢。」
「2800,是你眼裡的底層,是爛菜葉子,是可以隨意踐踏的尊嚴。」
「6800,是我作為一名高級工程師,為國家貢獻了四十年後,應得的體面和尊重。」
「你用2800的標準來定位我,來規劃我,企圖在這個家裡把我死死地踩在腳下。」
「現在,我就要用6800背後的『世界』,重新教一教你,什麼叫做尊重!」
我的話,擲地有聲,整個客廳落針可聞。
顧宇軒站在一旁,臉色變幻不定,最終,他走到了柳淑琴身邊,聲音疲憊而沙啞。
「媽,把卡給爸吧。」
柳淑琴絕望地看著自己的兒子,她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。
在顧宇軒的央求和我的威壓之下,她終於顫抖著,從包里拿出了她的錢包,一張一張地往外掏銀行卡,還有幾本藏得嚴嚴實實的存摺。
我接過那些卡片和存摺,看都沒看一眼,直接放進了我的公文包。
這個家的天,從今天起,變了。
但事情,還遠遠沒有結束。
我重新坐下,目光再次鎖定了沈曼殊。
「現在,輪到你了。」
我的心裡,還有一個巨大的疑問沒有解開。
沈曼殊,為什麼對「2800」這個數字,如此執著?
這背後,一定有比羞辱我更深層的目的。
我沒有急著發問,而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滾燙的茶水入喉,澆滅了心頭的一些燥火,讓我的頭腦更加清醒。
我揮了揮手,對還愣在一旁的顧宇軒說:「宇軒,把這桌子爛東西收拾了。去,重新給你爸做兩個像樣的下酒菜。」
顧宇軒如蒙大赦,立刻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餐桌。
那盤刺眼的爛菜葉子,第一個被他端走,倒進了垃圾桶。
客廳里,只剩下我,和兩個像犯人一樣等待審判的女人。
柳淑琴在低聲啜泣,而沈曼殊,則緊緊地抿著嘴,眼神里閃爍著慌亂和不甘。
我端起茶杯,吹了吹漂浮的茶葉,目光穿過氤氳的熱氣,直直地射向沈曼殊。
「你對我退休金的數字,記得倒是很清楚。2800,精確到百位。」
「這個數字,甚至比我兒子,比宇軒都清楚。」
我頓了頓,放下茶杯,杯底和桌面碰撞,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。
「說吧,沈曼殊。2800這個數字,對你來說,到底有什麼非凡的意義?」
「你到底想利用我這個『低保戶』的身份,去申請什麼見不得人的福利?」
沈曼殊的臉色,再一次變了。
如果說剛才亮出退休金時,她的臉色是慘白,那麼現在,就是毫無血色的死灰。
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極致的慌亂,但她嘴上依舊強硬。
「爸,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。我……我就是聽媽隨口一提,記住了而已。」
「是嗎?」
我從容地拉開公文包的拉鏈,從裡面又拿出了一沓A4紙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